玉蕤却使劲摇头,“可是我阿玛终究是正使,对顾汝修此事亦有失察之责。皇上也下旨将我阿玛降三级调用……”

    婉兮心下也是咯噔一声儿。

    以德保此时的年纪与职衔,再加上这几年的顺风顺水,这次的打击已是不小。

    这一晚婉兮也没睡好,心疼玉蕤之余,何尝不替德保婉兮。

    出身内务府包衣,德保与观保两兄弟考中进士,为满洲翰林,这些年一路走来殊为不易。如今又因为副手之失,受了牵连去,这与吉庆便又有些相似了。

    婉兮这些年来虽并不是指望着吉庆、德保才得来今日的一切,可是终究这二人也帮她出了不少的力,此时知道他们两个先后出事,婉兮心下也自不好受。

    每每此时,一道考验便横在她面前,她不是没有想过是否该为他们向皇上求个情。

    终究这二人都是因为副手的事才受责,不是他们自己故意犯错,而只是失察之过……

    可是想了又想,婉兮最后终究还是摁下了这个念头去。

    婉兮睡不着,索性起身到对面暖阁去看小十五。小十五甜甜睡着,便是已经断了奶了,可是睡梦里还是下意识地吧嗒嘴儿,仿佛还在回味那吮咂的美味。

    婉兮便捉着小十五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圆子啊,男子汉敢做就得敢当。错了就是错了,便不是自己直接的错,可是既然担了那个差事,就得扛得起那份责任。”

    “我虽不忍,可是我也不能求情……因为若求了这小情,便会乱了朝廷的大纲纪去。更何况你皇阿玛他又是何样的人呢,他心下自一张明镜去的。该罚还是该放,又有谁比得上你皇阿玛最有数儿去?”

    婉兮轻轻晃了晃小十五的小胖手,“你说,额涅说的对不对?你帮额涅断断,他们会不会对额涅失望呢?”

    小十五睡得香甜,只是小手下意识紧紧攥住了婉兮的手指。

    孩子的掌心柔软而又笃定,这小小的掌握,给了婉兮心下安宁。

    婉兮便深吸口气,努力含笑道,“……额涅便是为了你,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因为啊,只有额涅分得清这轻重,才能教给你,将来如何做去啊~”

    第2410章七卷95、什么都豁得出去(毕)

    直到五月初八日,皇太后才从水路回銮。

    随驾的几位,皇后那拉氏、舒妃、忻嫔等,这也才方跟着一起回来。

    得了这几天的空,婉兮已经将心绪暂且调整好了。

    婉兮何尝不明白,待得众人齐整地都归来之后,她有喜的消息总归要公开;与此同时,德保的事自也是瞒不住的。

    这一喜一忧,自然有人忙不迭地借题发挥,她都得迎着。

    趁着皇上亲自到黄庄迎接皇太后,回来之后还要亲自送皇太后至圆明园的当儿,婉兮先叫玉蕤代她去给愉妃打了个招呼。

    终究留在京里的一众内廷主位,以愉妃位次为尊,资格为老。婉兮便是贵妃,不必亲自去看愉妃,可是打个招呼还是应该的。

    况且此次归来,几个孩子一切都好。婉兮心下也是暗自庆幸。

    虽说明白孩子这跟愉妃不沾边儿,都是颖妃、婉嫔、容嫔照顾得好,还轮不到她愉妃来接这份儿谢意……可是怎么说呢,婉兮倒也承情——好歹愉妃这回没动旁的心眼儿不是?

    对那样的人啊,她不主动来害你,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玉蕤去之前,婉兮将带回来的礼物交给玉蕤,也小心地嘱咐一番。

    “你阿玛与伯父同在前朝为官,你与英媛同在后宫,你家里自是同气连枝。这次你阿玛出事,虽然你与英媛不是亲姐妹,可是英媛心下自也不自在。你去时,别忘了也好好儿劝慰英媛宽心。”

    “皇上是在气头儿上,可是又不能直接申饬安南国王,这件事儿便不管怎么着,终究你阿玛是册封正使,责无旁贷。那顾汝修已经被革职了,皇上自不能不罚你阿玛去。”

    “只是我忖着,这世上谁的心眼儿也比不上皇上的清明。等这事儿的风头过了之后,皇上自还会用你阿玛。你叫英媛好歹也放心。”

    玉蕤小心地凝视婉兮,半晌,便也缓缓点了头,“姐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既是贵妃命宫内贵人送来从南边儿带回来的礼,愉妃自亲自带着英媛前来迎接。

    因愉妃与永寿宫早结下的那些芥蒂,愉妃自也担心便是对着玉蕤也是尴尬,这便叫英媛抱了小阿哥一起来。

    三个大人干巴巴坐在一起尴尬,中间儿有个小孩儿来搅合着,这便自在多了。

    玉蕤亲自怀抱着小阿哥,逗弄着咿呀说话儿。愉妃便是不自在,可面儿上还是过得去,这便问候起婉兮来,“也不知贵妃娘娘这一走数月,在江南一切可都顺遂?”

    玉蕤这才含笑点头,“劳愉妃娘娘动问,贵妃娘娘一切都好。”

    愉妃点点头,“也是。贵妃娘娘母家虽是早就投了咱们大清,可是她祖上终究也还是江苏人。这回随驾南巡,也算故土重游,心下自是欢喜的。”

    玉蕤淡淡垂眸,面上倒不掩饰自己的黯然神伤。

    愉妃自然留意到,心下也明白了是什么事。

    愉妃便轻叹一声儿,“倒是瑞贵人你,这才几天没见,却有些清减了。这倒叫贵妃娘娘回来看见,如何能放得下心呢?”

    玉蕤静静瞟了英媛一眼,这便也不强自忍着,而是顺其自然垂下头去,举袖擦了擦眼睛。

    “不瞒愉妃娘娘,这会子我倒是暂且顾不上自己。我今儿来见愉妃娘娘,只是想先替英媛求个情儿……终究是我阿玛出了事,自与英媛无干。我伯父此时依旧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皇上还令伯父教习庶吉士,这便是伯父依旧得皇上信重。”

    “还请愉妃娘娘千万别因我阿玛的事,对英媛有半点的慢待。”

    愉妃忙亮声一笑,“哎哟瞧你说的,怎么会呢!一来你也说了,这又不是观保的事;二来英媛刚给永琪添了这个儿子,我想怎么护着英媛还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对英媛慢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