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日,蔡世俊等四位太医联名上奏:十五阿哥的喜痘颗粒分明,红活光润。上顺大喜,理宜供圣。”

    皇帝欣然准奏。

    便在这一天当日,桂元便带人在“竹深荷静”的明间,设祭供圣。

    诸圣供位依次为:正面是天仙娘娘,左边是斑疹娘娘,右边是眼光娘娘。

    东厢供奉:痘儿哥哥、药王、城隍。

    西厢供奉:痘儿姐姐、药圣、土地。

    供圣安排完毕,桂元启知皇后、婉兮、语琴。

    魏珠甚至奉了皇帝的命,兴冲冲跑到了畅春园去,将这一喜讯报给皇太后知。

    魏珠特地禀明了皇太后,说“十五阿哥半点都不怕痘神娘娘,甚至十分喜欢痘神娘娘。十五阿哥说,痘神娘娘便与皇玛母一样儿的慈祥,故此十五阿哥只念着皇祖母,便半点儿都不害怕了呢。想必痘神娘娘也承了皇太后的福气,这便也如皇太后一般慈爱,才叫十五阿哥的种痘这般大吉大利去。”

    皇太后听得又是笑,又是叹气,最后更是掉了眼泪下来,一个劲儿说,“叫那孩子一定要好起来,就说皇玛母啊,还等着抱着他亲去呢。”

    从这一天开始,桂元每日都要安排人到供圣案前,列班拈香,顶礼祈福。

    太医蔡世俊也更提出,在药方里加“松肌透喜汤”,加意为小十五调理。

    有桂元、蔡世俊等如此得力,皇帝便也放心于三月初七日再度起銮,去恭谒泰陵。

    就在皇帝临行前,下旨定了今年会试的正副考官。玉蕤的阿玛德保,被任为副考官。

    这便是从德保出使安南而获罪连降三级之后,皇帝终于又正式地在前朝又给了德保重要的差事去。这般悬在玉蕤和索绰罗家头顶的一片阴云,这便散了。

    只是这一回皇帝恭谒泰陵去,却将皇太后和那拉氏都给留在了京里。

    三月十一日,蔡世俊等再度联名上奏:“种得十五阿哥喜痘,八朝陆续出齐,头面周身,共有二十余粒。这些喜痘全都按着日子,出了浆,转化成了脓疱。”

    喜痘已经出齐,转化成脓疱,待得脓疱结痂,脱落之后,便是种痘成功的标志。故此小十五此时的反应,已经是预示成功了。

    故此蔡世俊等人在奏折中都道,“仰托皇上洪福,上顺大吉,于三月十五日便是到了十二天之期,理宜送圣,谨此奏闻。”

    奏折当天便随着宫报,发往皇帝驻跸的半壁店行宫去。皇帝便是在途中,也亲自接闻小十五的动静。

    皇太后既然留在京里,自也关注着小十五的消息。便也在当日,桂元专门叫太监刘进玉便捧了太医们的这份折子,跑到畅春园去报喜。皇太后也是欢喜得站了起来,连连道,“不愧是我的孙儿,将那痘神娘娘都看做了我去!果然如此上顺大吉,这自是皇帝和那孩子的福气,也更是我们祖孙连心了啊……”

    那拉氏身为皇后,自也得了奏报。

    自二月二十三得了桃花癣,至这一日都过去半个多月了,她的脸上也尽都好了。

    她望着镜中终于又恢复了原貌的自己,却欢喜不起来。

    就因为脸上这莫名其妙的癣,她不但一路上都没能跟皇上亲近,连回京之后都没法子到那天然图画岛上去!如今这癣是好了,可是那十五阿哥的种痘却也已经平安了!

    今儿得了这信儿,便自是要她这个正宫皇后去陪着令贵妃,替那孩子行送圣的大礼去!

    因为这癣,她不但想得着的都落了空,反倒还得留在京里,陪着人家,替人家的儿子欢天喜地去!

    她这个皇后……呵呵,当得可真憋屈。

    这一回啊,皇上去谒泰陵,便是不叫她去,说是叫她养病,倒也罢了;可是竟然连皇太后都给留在京里了——泰陵里安葬的,可是先帝雍正爷啊。为了叫那十五阿哥安心种痘,皇上连皇太后与先帝的“重逢”都给生生免了去!

    便如当年,南巡时候儿因为那令贵妃动了胎气,皇上便叫皇太后和她这个皇后一起陪着令贵妃在途中停下来养着;而今日,又为了令贵妃的儿子,再度叫皇太后和她,将拜祭先帝的头等大事都给撂下,都留在京里陪着给那孩子送圣、庆贺!

    第2436章七卷121、管你是鬼是神,都有送走那一天(毕)

    叫那拉氏闹心的是,尽管她能留在京里,又正好儿皇上不在,原本还可筹划一二,可是皇上却压根儿没叫她留在圆明园。

    皇上说巧不巧地,便是将今年的亲蚕礼,就定在这个期间了。

    故此她不能住在圆明园里,她得回宫,更得从宫里挪到北海的先蚕坛去。先还得斋戒三日,三日之后行礼,已是三月十二了。

    待得三月十二从北海折腾回圆明园,小十五的种痘更已然顺遂了,连最后一个关口全都熬过去了!

    更叫她瞠目结舌的是,她前脚刚从北海先蚕坛折腾回圆明园,眼睁睁瞧着小十五已是顺遂了去;结果后脚,皇帝次日竟然就已经回銮,赶回了圆明园来!

    她不得不率领后宫前去接驾,远远瞧着黄罗伞盖由远及近,她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皇上将日子掐算得可真准啊。太医报了那小十五三月十五前后即可送圣,皇上这便顾不得路途劳顿,三月十三就赶回来了!怨不得这回连皇太后和我都没带着,这就是想轻装简从,说想回来,这立时就能回得来了。”

    那拉氏哀怨地侧眸,望一眼立在她身后只半步的婉兮。

    婉兮是贵妃,在这后宫里只在她一人之下。如今便连行礼的位次,都只是在她身后半步了。

    这点子距离,自是抬脚就能跨得过来的,她烦死了有人在身后跟得这么近!逼得她恨不能背生双眼,才能盯着去,否则若有一眼照顾不到,谁知道那个辛者库的奴才又会在她背后捣鼓出什么来!

    ……却也不出所料,她果然回眸之间,还是撞见了婉兮那满脸的欣喜、期盼。那当真是受宠的模样儿,那更是心下自信,明白皇上这么掐着日子赶回来,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后宫里的女人啊,没人敢自信。便连她这个皇后,又何尝不是每日小心翼翼去?

    可偏偏就有个人这般自信,独独的这样的神情去,叫她看着刺眼、扎心啊!

    一旁,玉蝉早与婉兮低声禀报,“皇后盯着主子看,已经好半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