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含笑点头。

    有了儿子的母亲啊,虽说也在意丈夫的心,可是——若是与自己儿子的前程相比,她知道她更应该先选什么。

    冯氏又与听雨耳语几句,这才告辞而去。

    听雨回到惇妃宫里,正从廊下走着,隐约听见观岚所住的耳房那边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咱们宫里风水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儿就又出个新贵来呢。如今那和珅大人的福晋才来走动几天啊,就有人逮着机会赶紧贴上去了。人家年轻,有眼力见儿,活活儿的现在就熬成主子跟前一等一的红人儿去了!”

    听雨便是一皱眉,她听出,是听风的话。

    原本惇妃跟前的掌事儿女子是观岚,听风在其次;听雨年轻,进宫日子晚,故此虽说聪明伶俐,到认识和珅之前,也只是在门槛外伺候的二等女子,入不得观岚和听风的眼去。

    可因为惇妃与和珅的交往越发频密,听雨便也因此而得惇妃的重用,渐渐能登堂入室,便干脆被惇妃擢为头等女子去了。

    这显然是叫观岚与听风都颇有些不满。

    观岚是经过大场面的,听了便笑,“你啊,你光生气有什么用?这是后宫,你与其生气,还不如寻个后宫里的法子,将她发落了便是。”

    听雨马上问,“你这是说的什么?快与我详说。”

    观岚轻哼了一声儿,“许是咱们主子也是内务府旗下汉姓女的缘故吧,我呢就忍不住回想当年人家令懿皇贵妃的宫里,又出了个瑞贵人的旧事儿……你说咱们宫里风水好,总能出新贵,那是不是说咱们宫里也又要出个如瑞贵人一般的人儿去啊?”

    果然是后宫老人儿,这样的话一点就透。

    听风欢喜地一拍手,“我明白了!此时只需点一点听雨在皇上面前不知检点,那主子就必定饶不了她了!”

    听雨听罢,整个人宛若兜头一盆冷水冲下。

    可是虽说她在宫中的日子比不上观岚、听风她们长久,可是好歹也进宫好几年了,身在这后宫之中,该有的自保能力她一点儿都不差。

    故此只是微微摇晃那么一刻,她立即冷静下来,默默离开,准备应战。

    冯氏临走时说过的一句话,此时在她耳边重又浮起,冯氏是说,“……身在后宫,姑娘万万凡事谨慎。在惇妃主子面前尤其有一件事提不得,那便是惇妃主子去年那个没了的孩子。”

    冯氏是英廉的亲孙女,英廉有不对和珅说的,都会告诉给自己孙女儿。故此这事儿之中的利害,冯氏原本和珅还更清楚。

    听雨想罢,心便缓缓落回了实处去。

    都说主动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她若是不想叫那两个jian人害了她,那她就得先下手为强!

    听雨主意打定,这便径直走进惇妃寝殿去。

    “奴才送和珅大人福晋出宫完毕,回来给主子复命。”

    惇妃点点头,“倒难为她了,看着她身子骨儿就轻,一看就是柔弱的身子,自小儿就没了父母双亲,全靠她祖父英廉将她养大。她祖父给她选了和珅这样一个夫君,也算个好人家儿了。”

    听雨含笑道,“这位福晋就是再柔弱,可也从来都不短了来给主子您请安,倒是最识大体的。”

    惇妃倒是点点头,“说的也是。兴许,也因为我们都是内务府旗下的汉姓人吧,心底里难免更亲近一层。她没的要去攀挂顺妃那样的满洲名门闺秀去。”

    听雨帮惇妃摘下见客的啰嗦首饰去,叫惇妃穿着日常的衣裳,更自在些。

    “许是方才说到英廉大人的缘故吧,奴才倒是想起了一桩夏天时候儿的闲事来。”听雨盯着镜子里的惇妃道,“主子可知,今年夏天的时候儿,明贵人的二哥忽然进京,来找总管内务府大臣、忠勇公福隆安讨差事呢。皇上听说之后非常恼怒,叫福隆安大人管束着明贵人的母家去;同样的道理,家同在江南的禄贵人,也受了连累,母家也叫两淮盐政那边给严加管束着。”

    惇妃闲闲听着,“嗯,她们两个也可怜。原本是一个庆贵妃一家的,一个是婉嫔一家的,结果她们两个都没借上光,都这么年纪轻轻就在宫里自生自灭了。”

    听雨不慌不忙,“那余文仪也是江南人士吧?主子您说,这余文仪回乡之后,可会与明贵人、禄贵人两家有所走动?”

    惇妃便猛地一眯眼,“你听说什么了?!”

    听雨慌忙跪下,“……奴才,奴才只是记着余文仪当日进宫请脉,那天禄贵人和明贵人恰好也来了。她们二人本是带着九公主的大格格来找咱们公主玩儿的,偏巧儿就赶上了。禄贵人抱着咱们十公主,跟英廉大人一旁说给庆贵妃祭祀的事儿,倒是明贵人抱着德雅格格……谁也没留神她们到哪儿去了。也不知道,在咱们宫里都听见什么去了没有。”

    “后来,余文仪出宫,不是就说病了,要辞官回乡去么?皇上结果是叫十五阿哥去看望的余文仪……奴才就是觉着,怎么好像那么巧呢?”

    第2685章十卷54、内斗(2)

    “你是说,那明贵人听见了什么去,回头就透露给十五阿哥去了?”惇妃陡然变色。

    听雨垂下眼帘去,“明贵人终究是出自江南陈氏,与婉嫔是一家子。婉嫔当年与令懿皇贵妃又是什么交情呢,明贵人心里向着十五阿哥,自是情有可原。”

    “再说此时婉嫔年纪大了,七公主又已经薨逝了,这明贵人在宫里还能仰仗谁呢?奴才忖着,必定是要顺着婉嫔跟令懿皇贵妃当年的情谊这根藤,往上去讨好着十五阿哥吧。只要能叫十五阿哥高兴的事儿,她什么不敢做呢?”

    若说进宫后的孤苦伶仃、思乡情重,明贵人比禄贵人还要严重些。

    好歹陆家出了庆贵妃语琴,语琴自己母家已经北上进京来了,虽说语瑟跟语琴不是亲生姐妹,可终究是系出同门,故此从前语琴在生之时,陆家人进宫来给语琴请安,也必定一并探望禄贵人。禄贵人的家书、家里人送进来的东西,从来就没什么短缺了的。

    明贵人的母家却没有这般。婉嫔虽说进宫早,但是陈家依旧还在江南,从陈世倌故世之后,陈世倌这一支也回到江南去了;明贵人自己的家人同样还在江南。

    她家因是内务府旗下,故此她长兄在扬州税关上管事。扬关在江都县,“北有淮关,南有扬关”,也是个重要的税关,且是肥差。明贵人长兄能有这个差事,自然也是皇上体恤明贵人。别说别人要看着眼红,就连自家兄弟看着都是眼馋。

    两年前,也就是乾隆四十一年的时候儿,她长兄进京来述职之时,明贵人因思乡情切,曾想拜托总管太监王成前往看望长兄。

    王成委婉拒绝,言明“主子若是想探望父母还成,内廷主位们都准派太监出宫探望的;只是兄长不同于父母,有违宫规。”

    彼时明贵人已是偷偷难过得潸然泪下,便是几番言明父亲已逝,长兄比父,且母家远在江南,好容易能来京一次……却也终究不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