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皱了皱眉,“可是你没看见,那女孩儿的手腕上,今天是空的么?显然,她今天并没戴来。”

    葛璐眯眼盯着墨离,“你确定,她手上戴的那只镯子,就是宸圭家祖传,却失窃的那只?”

    第2724章十一卷4、曾否成双?

    墨离有些犹豫,沉吟道,“……我不敢确认是不是同一只。毕竟这世上的手镯,多是成双成对的,虽说是一模一样,却也可能漙兮的,是另外的一只。”

    葛璐瞠目,盯着墨离就冷笑。

    “我可记着你当日看见电视上的画面,虽说就一闪而过,你却也一口咬定了,那就是宸圭丢的那只手镯啊!怎么着墨离,你今儿见了那女孩儿的面儿,你就动摇了,不坚定了?”

    葛璐说的,是电视上的一个新闻镜头。

    因为时值五一,沈阳故宫是著名的旅游景点,电视台便在沈阳故宫采了几个镜头,汇入新闻里,编辑成为一则报道五一小长假旅游火爆的报道。

    沈阳故宫的素材里,就有一个画面是从漙兮她们的饽饽桌上扫过的镜头。因为漙兮她们售卖的都是复原当年御膳房的清宫传统饽饽,这个比较有代表性,但是镜头倒是没带着漙兮的脸,摄影角度的问题,反倒是在漙兮手腕上带过去,照着了漙兮腕上的手镯。

    新闻是几天前的事,所以那只手镯彼时还稳稳妥妥地在漙兮的手腕上。

    墨离也是皱眉,“我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那手镯的式样实在是特别。”

    别人的玉镯都是注重完整、水头、颜色;可是宸圭丢的那只,偏是个碎的。玉是呈不规则的断茬儿,碎成十数块,多亏有匠人的巧手,因陋就简地,反倒给制成了形制特别的软镯。

    ——碎玉块之间巧妙用金丝、银丝扭转绞结,将碎玉块给链接在一起,因为那金丝银线本身的弹性,倒给那软镯赋予了佩戴尺寸上的方便。

    在古玩行当里,玉手镯不少见,但是带着这样“因陋就简”气质的玉镯就十分罕见了。

    若是单以手镯的品相来说,碎玉的就不值钱了;可是偏偏那玉却是最上等的玉,而且能猜测得出原本必定是完整无缺的一块儿,就那么碎了,叫看过的人都觉惋惜。

    惋惜之余,那玉镯值钱的地方儿就在那手工了——那工艺之精巧复杂,因陋就简得浑然天成,宛若天工开物一般,即便现今的工匠都没人能复原的,倒叫这东西成了孤品,而且是可以“一眼真”地咬定的,这样的工必定出于宫廷造办处,也只可能出于宫廷造办。

    正因为如此罕见,如此别致,墨离才在新闻画面闪过的刹那,便脱口而出,“就是它!”

    面对葛璐的诘问,墨离也只能叹口气,“不是我不坚定,是我当时也是有失莽撞。从电视上看来,漙兮手腕上的玉镯,的确是用料、手工、形制,都与宸圭丢的那只一模一样。”

    “可是你别忘了,那软镯的特别就在于玉块天然的断裂形态。那些碎玉的形态,每一块都是独一无二的。等咱们回去找到那新闻画面,我再重新看看漙兮手腕上的玉镯,看那玉块断裂的形状跟宸圭的一样不一样,就知道了。”

    “依我看,不是这么回事吧~~”葛璐盯着墨离摇头,“连人家那女孩儿的名儿都记住了,再自然不过地喊出来了。我看改了疑心,就是因为那个女孩儿!”

    第2725章十一卷5、宸圭

    “是么?墨离原来是喜欢上那个女孩儿了?”

    杭州西子湖畔,一方茶室窗对莲叶田田。茶室向湖面伸出俏皮飞檐,窗棂垂下清幽竹帘。

    竹帘之内,更多衬一层水绿纱帐,有男子穿月白色中式短褂,斜倚茶榻而笑。

    月白,其实是微蓝。是天光水影汇集之处,晨色晓雾缥缈而成。

    古来帝王,祭天之时的大礼服,便是这月白之色。

    这样的月白,配纱帘的水绿,再与窗外那天下独此一份的西子湖的湖光山色交映;而窗内又是水沉、龙涎的淡然清香,这小小一方斗室,便已经仿佛尽收天下风雅。

    可是这个男子,偏偏坐着、斜倚着的,都是大红的坐褥和靠垫。手上又是一枚翠玉的小小手把件儿,悠然把玩。

    这便是坐拥天下风雅的,偏偏还是个倚红拥翠的。

    此时他长眸微眯,红唇薄挑,斜睨着墨离笑,“二十岁,墨离终于开了窍,那我这手镯,就也没算白丢。”

    墨离登时红了脸,轻声道,“大哥你又取笑我。我真的只是关注那手镯罢了。”

    “还只关注那手镯?”葛璐抱着手臂哼了声,“你连人家的名儿都记住了。还什么‘漙兮’,看着像溥仪,听起来却又像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了。也不知道她想当个圆子呢,还是个丸子。”

    墨离听了便又皱眉,“不是圆子,也不是丸子。是‘零露漙兮’,是形容露珠儿浑圆晶亮的模样。最是清雅美丽的意象,不是俗世里那些什么汤团的能比拟的。”

    葛璐便啐了一声,“听听,还说你不喜欢人家。这都为了她,顶我多少回了!”

    墨离蹙眉,“我是就事论事,并不是有意顶撞你。”

    两人吵得热闹,那茶榻之上斜倚品香的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含笑看着他们两个。

    他这样一派清闲的模样,倒叫墨离不好意思吵了。

    “大哥,我们两个专程飞到沈阳去看那手镯。大哥怎么也不说句话呀?”

    茶榻上的男子,正是那丢了手镯的主人——肈宸圭。

    三十五岁的男子,凭祖上数代的打拼,也依靠自己的敏锐,二十岁学成归来,这十数年间投身过房地产,也做过信息和新科技,如今身家已经赚够,一转身,又进了文化产业。

    也许是已经历尽了繁华,想要返璞归真;又或者他家族里传统就是如此,如今的肈宸圭无论是投资的事业,还是自己生活的格调,都越发古意盎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