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上那串废木劈柴的串子,泠泠而响。

    “什么生意?”葛璐忙问。

    凭她从小对宸圭的认识,宸圭竟然一个字都没反驳她,这便反倒更叫她紧张了。

    宸圭边写边耸肩,“自然是要紧的生意。”

    他甚至还抬眸冲葛璐神秘地眨了眨眼,“这水墨项链儿算什么呢,不过是墨离喝醉了酒,信笔写出来的小玩意儿,我替墨离顾着,这才想开发出小玩意儿来玩儿吧。”

    “不过说实在的,终究是文创,放在博物馆里当纪念品的,能卖几个钱出来?小玩意儿就是小玩意儿,我不在意,你又何必当真?”

    宸圭的话说得倒叫葛璐无法反驳。

    的确是,跟君临集团的总资产和每年的收入比起来,谁还好意思真的提那么个“旅游纪念品”的产值去呀?

    宸圭见葛璐面上颜色稍霁,这便轻轻勾了勾唇角,“墨离的特长在创意,可是说到赚钱,有时候指望不上,终究是个浪漫小男生……”

    “葛璐你不一样,你是我的生意助手,你是能给我带来真金白银的人。”

    到这一刻,葛璐已经是心花怒放了,面上已是忍不住笑起,“你才知道啊!不过,虽然晚了点儿,可是你知道就好了!我可是全心全意为公司着想,为你着想的。”

    宸圭趁着这个空当,已经将手上的文件亲笔写完了,旋上签字笔盖子,甚至还夸张地将那公文纸捧起来吹了吹——他也不想想,他那个级别的人使用的水笔和墨水是什么层次的,如何敢不快干呢?

    他摆弄够了,按内线电话叫秘书,将公文直接给了秘书,都没给葛璐看。

    “给人力资源部……委派葛璐为丝路分公司经理,三天后到岗,请丝路公司方面负责人事交接。”

    葛璐原本还微笑着,可是听到这个,登时如遭雷劈。

    “宸圭,你!你这是发配我!”

    宸圭面上早已没有了笑容,冷冷抬眸,“你说什么呢……丝路工程,如今是国家的大工程,我都得派公司最得力的干将过去主事。我叫你去,是看重你的工作能力,更信得过你。”

    “况且,你说墨离开发的那‘旅游纪念品’都是什么大i的话,那丝路公司主要经营的玉器和宝石的生意,就更是咱们公司主要的收入线之一了。”

    “你与其那么重视旅游纪念品,不如重视一下真金白银。况且你自己方才也说,你是全心全意为公司着想,为我着想。”

    宸圭清冷抬眸,“葛璐,我说错了么?还是你方才的话,一向是有口无心?”

    葛璐被噎住。

    宸圭淡淡垂下眼帘去,不再看葛璐,只盯着自己腕子上那劈柴的串子。

    “……没事了就出去吧。三天的时间对你来说不多,回去好好准备,跟葛叔、葛婶好好告别。”

    说到与父母的分别,葛璐的眼圈儿都红了,“宸圭,你好狠的心!”

    第2750章十一卷30、重新审视那古老的故事

    当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宸圭终是忍不住重新回想那只失落的玉镯。

    一只原本不被他重视的玉镯,将一个女孩儿带进他的生命轨迹,与他有了交集,更是牵扯出他莫名的情绪来——

    如果说原本都可能只是巧合,可是事情发展至此,总叫人心下生起一种毛毛的感觉。

    趁着周末,他回了一趟乡下。

    青山碧水间,他为老姑奶奶肇星嫆修了个小院子,粉墙黛瓦,院子里雅致的池水假山,叫老人家能怡情山水间,悠然养老。

    老太太是他祖父的小妹妹,终生未嫁。

    所以从小他父母生意忙,都是老人家将他照看大的。

    小时候他曾偷偷跟家里人问过老姑奶奶终身未嫁的缘故,是母亲偷偷儿告诉他,姑奶奶曾经有个优秀的未婚夫,是一位飞行员,都要成婚了,就在成婚前夕,接到紧急任务要飞驼峰航线……

    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

    就连尸骨,也无处找寻了。

    接到噩耗的那天,家里所有人都哭了,唯有老姑奶奶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只是平静地走回了自己住的小小绣楼,亲自将代表闺阁姑娘家的大辫子拆散了,高高挽起,梳成了已嫁人的媳妇家所挽的发髻。

    她静静说,“我已经嫁过了……这一生,他和我,都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当年宸圭还小,可是听了这句话,也登时就掉了泪。

    那时候他就知道,他一定会一辈子奉养老姑奶奶,为她老人家养老送终。

    刚上大学那年,他还偷偷去寻找了一趟驼峰航线的旧迹。

    二战结束后,美国《时代周刊》这样描述驼峰航线:“在长达800余公里的深山峡谷、雪峰冰川间,一路上都散落着这些飞机碎片,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这些铝片会在阳光照射下烁烁发光,这就是著名的‘铝谷’——驼峰航线!”

    可惜那里依旧危险,人迹难以抵达。他只好用尽了身上所有的钱,设法寻找到当地村民留存下来的、当年用捡到的飞机残骸的铝片,所做成的生活器具。

    ——他买到的,是一口铝锅,早已经露底了。他带回来,自己用手工一点一点重新修补好。

    然后在那年老姑奶奶默不作声穿上红衣的那天——尽管老姑奶奶自己再也不说明为什么,可是家人却也都明白,那是那位飞行员殉难的日子——亲手为老姑奶奶煮了一锅粥,用那口锅。

    他知道铝锅煮粥不好,尤其是对一位老人家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