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我知道,是大了些,是‘宸极’之意,的确有些重。”

    “宸极”是北极星,便指代帝王。

    “可是肇又怎么了?咱们家都姓肇,也不是我一个儿啊。”

    老太太耸了耸肩,“没听说过么?当年共和之后,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啊,除了有部分改姓‘金’之外,还有一大支改姓‘肇’啦!”

    “不信你往辽宁去,前清龙兴之地那边儿,现在还有不少姓肇的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呢。”

    宸圭也是张大眼,“……您该不会是暗示我,咱们家还有那么一派血统吧?”

    老姑奶奶摇摇头,“没法儿查喽……当年乱,咱们家的族谱也早不知道哪国儿去了。所以到底是不是呢,没人知道了。”

    宸圭叹口气,“就是啊,这天下姓肇的可多了,不一定是人家那家的。”

    老姑奶奶却乐,“可是你知道么,都说正根儿的满人后代啊,都有些特别的生理特征,多少年了都不会泯灭。”

    “您是说……?”宸圭的好奇心被成功地勾了起来。

    老姑奶奶伸手摸了摸宸圭的后脖颈,“因为一直留着辫子,所以后脖颈的发尾会天生成一束的,往下延展到后脖颈上,会形成一个长长的尖儿。”

    宸圭便笑,“现在理发师都将后脖颈剔得干干净净的,完全看不出来。”

    况且那是后脖颈,自己也看不见,寻常也没人拿个镜子非得去照照后脖颈啊。

    老姑奶奶笑着,只摸了摸他的后脖颈,便也不说话了。

    第2753章十一卷33、沈阳啊,沈阳

    “姑奶奶,您怎么不说话了?”

    发丝可以剪短,可是发根却还是顽强地留着发茬儿,所以即便眼睛看不见,用手捋着那印迹去,还是能摸着那不能磨灭的印迹。

    老姑奶奶笑了笑,“你不是问我当年的事儿嘛,我就在回想着呐。”

    “您又想起什么来了?”宸圭忙问。

    老姑奶奶眨眼笑笑,“我想起来啊,咱们家这姓儿,咱们自己都不知道可能跟爱新觉罗家有关联,可是当年那个把玉镯子卖给咱们家的老头儿,却是知道的。”

    宸圭心下一动,“怎么说?”

    老姑奶奶又是玄奥一笑,“当年原本是人家墨家先看中那玉镯的啊,这就叫眼缘,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就想买。”

    宸圭点头,“我知道,后来那人却不肯卖给墨家,非要卖给咱们家。”

    老姑奶奶点头,“这事原本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那老头儿也不肯明说。倒是刚刚咱们这话儿说的,叫我忽然想明白了……”

    宸圭也是挑眉,“您是说……?”

    老姑奶奶笑了,“没错,我猜那老头儿手里头既然有宫里的东西,那怕就是从宫里出来的,跟爱新觉罗家渊源深,所以他知道姓肇的有可能是跟爱新觉罗家有瓜葛的。所以他才不肯将玉镯卖给墨家,非要给咱们家啊。”

    老姑奶奶目光放远,“更何况,当年咱们家得着那玉镯的地方儿,就是在奉天啊……”

    宸圭惊得都“啊?”了一声,“不是在京城么?”

    老姑奶奶叹口气,“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叫‘京城’的地方可也多。什么新京、旧京的,那奉天城不也曾经是京城嘛……”

    宸圭离开,坐上车子的时候,还感觉后脖颈是有些儿微微发凉的。

    旧日奉天,今日沈阳。

    绕了一圈儿,这些前尘往事终究也还是又绕到了沈阳去。

    仿佛一切,都经由时光画了个圈儿,兜兜转转,都与那地、那人有关。

    司机小心开车,宸圭拿出手机随意地划动着,指尖儿几次从飞往沈阳的航班上划过,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司机小心地开车,可是却还是有些忍不住好奇地从镜子里打量宸圭。

    今儿的老板,有些过于沉默,却偏偏是心神不宁的模样。

    司机稍微溜号,车轮便没能错开路上一块石头。

    终究是村道,虽然爷做了硬化处理,可还是有些地方露出砂石来,车子这便猛然一个颠簸。

    宸圭的手指本来只是划动页面,结果这一震,变成了直接点下去——

    宸圭盯着页面,无奈地抬手掐了掐眉心。

    不过却也笑了。

    这就是天意吧。

    所以就算还来得及二次确认,更可以退票,他却还是将手机坚定地揣回了兜儿里。

    去就去吧。

    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