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凭自己的学识,是不肯相信黄老太太所代表的那些古老的、神秘的、超自然的说法儿的。所以她回避,对老太太敬而远之。

    可是因为那手镯的事,也因为她莫名地就怎么想不起那位穿明黄龙袍的老人家,她心下发毛,这便唯有来跟黄老太太请教。

    ——莫名,她与黄老太太之间便有某种的联结。那时候她作为实习生刚来故宫的时候儿,第一次见黄老太太,黄老太太却一点都没有陌生,而且对她说的话竟然是“您,回来啦?”

    白蕤都奇怪,说老太太怎么说话这么古怪。漙兮也觉脊梁上的寒毛都有些站了起来,这便也造成一直对黄老太太敬而远之的缘故。

    漙兮迟疑着,还是将那天的事儿徐徐讲给了黄老太太听。

    黄老太太竟然没有惊奇之色,就仿佛这样一桩叫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对于老太太来说却再平常不过。

    黄老太太将腰上铜铃摆好,将铜铃一个一个地摆正了,这才缓缓道,“我的好姑娘,那天你叫那人去做什么?——看戏,是不是?”

    漙兮点头。

    黄老太太便笑,“他可听姑娘的话,这不是叫去就去了么,姑娘还迷糊什么呢?”

    第2783章【现代篇63】不能同时出现在你面前

    可漙兮听完就更迷糊了。

    “可……那是两回事啊!他们……是两个人!”

    在白蕤和墨离的口中,她是推荐给那位老人家去看戏,可是事实上认认真真看了好几天戏的人却是肇宸圭呀。

    黄老太太笑眯眯地望着漙兮,不急不慌拍拍漙兮的手,“我的好姑娘,你怎不想想,那或许本就是一个人呢?”

    以漙兮如今所处的时代,所受的教育,这么一听就更乱了。

    “太太您的意思难道是——之前的那位大叔,是,是肇总扮的?他穿上了皇帝的明黄行服,所以我才没认出来,是么?”

    黄老太太含笑望着漙兮,却不说话,只用温暖的目光,容得漙兮自己去想。

    漙兮迷茫地摇头,“可是不对劲,如果那是肇总穿上皇帝行服扮的话,我没理由就怎么都想不起这回事了啊……还是解释不通啊,太太。”

    黄老太太轻拍漙兮的手,“我的好姑娘,我们家里祖祖辈辈都是长房长媳承继萨满太太的差事,可是我们自己并没有通古今未来的本事——我们啊,只是将神请到我们自己身上来,我们就是一座桥、一个传声筒,我们请神下界,终究还是神来说话。”

    “所以没有神来上身的时候儿,我们自己就是普通人,跟所有人一样儿的肉眼凡胎。”

    黄老太太说着伸手摆了摆那羊皮鼓,“如今时代变了,不兴再请神了。就连这请神的鼓,都只能用跳舞用的太平鼓了……神已经不在了,我今儿能告诉姑娘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太太……”漙兮迷惘而无助,伸手攥紧了黄老太太的手去。

    黄老太太却是豁达地笑,“时移世易,姑娘,我知你已不相信前世往生。那也无妨——姑娘听我一句话,‘惜取眼前人’。”

    漙兮走出房门,初夏的阳光暖暖地罩下来,叫她神情一振。

    这感觉就像隔世而来——那古老的房子里,带着天然的阴凉之气;而唯有这倾天而降的阳光,才能将人从那阴凉之气里拉回来,叫人顿悟,还在今生。

    漙兮敲敲额头,倒是有些哑然失笑。

    笑自己一个大学生,竟然终究有一天走进了黄老太太的屋子,向黄老太太去讨教说法。

    眼前阳光微微一黯,有颀长身形帮她的眼睛遮开刺眼的阳光去。

    “如何?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么?”

    漙兮叹口气,轻轻摇头。

    “……也怨我慧根浅吧,太太的话,我听不懂。”

    宸圭便笑,“那你觉着,你的迷惘在何处呢?你认得那位老人么?如果是早就认得,如果忽然想不起来了,倒是值得遗憾。”

    漙兮用力想了想,还是摇头,“我,应该是不认得的。”

    “那就没关系了。本就是陌生人,最多一面之识,忘了就忘了,并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不是?”

    漙兮点点头,却又摇了头,“……可是,那手镯,又该怎么解释呢?”

    宸圭大笑,“要不,你就当我是那手镯变的呗!手镯没了,我来了,我们俩是一个真身、两个皮囊,所以不能一起出现在你眼前,必定是一个来,一个走啊。”

    第2784章现代篇64、不带你

    肈宸圭的话,显然并不是漙兮想要的完美答案。

    她抬腕看表,“该午休了。不好意思肇总,不耽误你听戏,我先走了。”

    漙兮脚步匆匆,奔下台上五宫来,白蕤陪着墨离也到了。

    墨离担心地上前,仔细打量漙兮,“……发生什么事?你脸色有些不好。”

    漙兮努力地笑,“没事儿。可能是中午了,肚子饿了。”

    墨离这才松口气,微笑道,“走,我们去吃饭,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