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却不是他说话,而是——

    该说是什么呢,就算一段清唱吧,凑在耳边,那种浅吟低唱,没有华丽的音调,甚至没有什么演唱的技巧,就是白嗓,轻轻浅浅地哼唱。

    漙兮有点愣住。

    那声音,她认得出,真的是肈宸圭。

    只是她不知道这歌声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是现场唱的、还是提前就录制好的。

    等她都听快听完了,才猛地听清楚了那歌词是什么!

    她登时尖叫起来,顾不得什么自己羞涩、挣扎来了,赶紧按了语音,兴奋地大喊,“肇总,你哪儿得的这个?你把词儿给我一份行么?”

    她闭上眼,他磁性却又清亮的嗓音,依旧伏在她耳边盘旋呢哝,挥之不去。

    “烧麦出征丧了残生,馅饼回营搬来了救兵,钢盔坐在了中军宝帐,发面火烧为前部先锋。

    “搬来了吊炉烧饼整整十万,荞面饼催粮押着后营。红盔炮响惊天地,不多时来到了馒头城。”

    “小米面饼子上安下营寨,拉开了馓子麻花几座连营。锅饼跪在了中军宝帐,尊一声回头王爷在上听……”

    开始听起来,那都乱七八糟不成个数儿,可是冷不丁一回味,她这做饽饽的人才猛地听明白了,那歌词儿里句句说的全都是饽饽!

    第2814章现代篇94、就当不知道不行么?

    前面这些还行,什么烧麦馅儿饼、锅盔火烧的,还都算是普通的饽饽,也不新鲜,跟漙兮要做的宫廷精细饽饽不一路,听没听清不要紧。

    可是随着越往后听,歌词越来越密,也开始出现了漙兮所梦寐以求的精细饽饽的名儿。

    ——那些名儿,好些早已经在历史的尘烟里湮灭不见。这歌词对于漙兮来说,不仅仅是一首歌儿,更是太珍贵的资料。

    什么核桃酥、到口酥,薄松饼、厚松饼;

    鸡油饼、枣花儿饼,芙蓉糕、槽子糕,金扁食、水晶饼……好些都是她头一回听说!

    “肇总……拜托您,如果有歌词的文字版,请给我发一份儿。如果没有的话,您慢点儿唱,让我听细致点儿,行么?”

    在这样珍贵的资料面前,漙兮将自己看得都没那么要紧了,所以之前那些心事儿,自然也都化作过眼云烟一般,一点儿都不用犹豫地抬手就撩开了去。

    宸圭笑了,“就那么喜欢做饽饽啊?不过一篇儿太平歌词,就把你稀罕成这样儿,什么觉都醒了,连不爱跟我说的话都想说啦?”

    漙兮自知尴尬,只能叹了口气,发过去:“肇总,拜托拜托了~”

    夜色里,男子的面庞被旁边橱窗的灯光映亮,原本如雕刻般的线条,这一刻全都变成柔软。

    “嗯哼,用撒娇来避重就轻……”

    他笑着又语音:“歌词现在没有现成儿的,我是听老艺人唱了,心里默下来的。不过也不要紧,反正都在我肚子里呢,回头我给你整理出来。”

    漙兮还是要小心问,“肇总,你该不会回头一忙,就给新的事儿覆盖了,就忘了吧?”

    他又哼:“那么小瞧我?拿我这颗脑袋当16的小巧u盘啊?”

    漙兮便也乐了,不过自然是放心他不知道,只用文字答:“那……就谢谢肇总您了。我等您的好消息。”

    宸圭的笑意更加扩大,“……这些饽饽名儿,我也第一次听见。甭说沈阳,就算北京和天津,过去那些老饽饽铺也都没了。这段太平歌词好好记下来,很有意义。”

    漙兮便也好奇,“肇总,您是从哪儿听见这个的?”

    宸圭回:“……这回参加的论坛,都是研究传统文化的。有位老先生手里有一些老唱盘,当中有一位解放前老艺人,艺名‘荷花女’的这个唱段。”

    “唱盘的质量有限,我便设法找更清晰的版本。结果人家说,现如今说相声的还能继承下来。我这就托人找老相声艺人,听人家唱给我听的。只可惜老人不认字儿,也都是跟师傅口耳相传下来的,我只能跟着默记……”

    漙兮静静听着,听到后来,不由得脸颊热了起来。

    ——这么一大篇的词儿啊,凭着耳朵听、心里默记,那得费多大的心思去!

    可是这词儿对人家肈宸圭来说,其实没什么大用项儿。

    可是人家却肯费那么大的心思,找老艺人,又用心记词儿的——又是所为何来呢?

    尽管人家自己一点没说有多费心,可是她自己又哪儿有听不出来的?

    漙兮想到这儿,赶紧拍了自己一下。

    嘿,就当什么不知道不行么?

    第2815章现代篇95、冲下楼去

    两人不知聊了多久,漙兮也不知道几点了,只是隐约感觉天色似乎要发亮了。

    她忘了自己之前所有的矜持,只要是围绕着饽饽的话题,她的兴趣就无穷无尽,话匣子也是敞开了就关不上。

    也或许是因为夜色的氤氲,天地的静谧,此次两人之间的谈话也变得温和亲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