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劝说好一阵,屋内哭声才止住。她退出来,见柳先栗在外面,挥手让下人都退出去,不悦道“你分明知道荷儿心慕淮安王,还这般伤她的心?”

    “荷儿都答应嫁人,你还想要她如何!”

    柳先栗心里也不好受,哀叹一声,“无知妇人,淮安王纵情肆意,随性无法,是荷儿能束得住的?”

    “你安居后宅,与淮安王接触不多,只知他果敢肖勇,智谋无双,当初还几次三番拉荷儿到他面前。若不是看在当年离颐相助的份儿上,你以为他会忍到现在?”

    “淮安王虽给我几分薄面,但这面子也有用尽的时候!他于荷儿无意,不愿受束缚,若强逼迫他,等他烦躁不耐,受伤害最大的只会是荷儿!”

    柳先栗一甩袖,冷斥。

    刘氏以袖拭泪,可怜荷儿怎么偏偏相看上了淮安王。

    “你既这般说,淮安王又极其厌恶上京,那沈家丫头…”她止住话头,知接下来的话不好说。

    “我想皇上既然送了沈丫头过来,自然有他的缘由。”

    上京送给魏砚的女人,不会没精选过。

    但柳先栗尚未想不出那位怎会如此笃定,漠北会留下沈瑜卿。若只是因为医术,他总觉得太过于牵强。

    绿荷急急忙忙地收拾好小姐的衣物首饰,唤人抬了箱子到马车里,怀里抱着新换的汤婆子才出了屋。

    因要赶着去追沈瑜卿,送嫁的队伍脚程较来时迅疾许多。

    …

    城外沈瑜卿策马已出了数里,她自幼进书院,除了学习诗书礼乐,骑马射御亦是少不了。

    她的射御在书院每年都是榜首。

    马蹄飞驰,寒风直逼她的门面,撕裂重重烈风,沈瑜卿觉得自己是大漠里的豹子,纵情疾驰,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身后的人影不近不远,刚能入她的眼底。

    在她离开城门不远后那人就追了上来。偏偏不去赶超她,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逗她玩似的,像粘人的糖甩都甩不掉。

    沈瑜卿颇觉气闷,勒紧缰绳,停在原地不打算跑了。

    那人才慢悠悠绕到她马侧。

    沈瑜卿刻意不看他,掉个头离他距离扯远接着往前走。

    耳侧听到男人的低笑,不多时余光里出现他结实修长的腿,夹住马腹的革靴。

    “你跑不过我。”他笃定,眼底嚣张戏谑。

    沈瑜卿毫不留情说,“跟女人比?王爷脸可真大。”

    “你除了长得像女人,还有别的地方像女人?”魏砚看她,记起方才追她时眼前策马疾驰的人影,扬唇笑,“嘴硬,脾气硬,跑马比男人都快,男人都没你强。”

    沈瑜卿拍拍袖口跑出的灰,“我以为漠北的女人都这样。”

    魏砚收回眼,漫不经心,“上京的女人可不会像你这样。”

    “其实那晚你不救我,我也有法子。”沈瑜卿突然说了一句,眉眼有点淡,没什么情绪。

    魏砚咧开嘴,想到柳先栗说她就是行乙,他信她的本事。转口换了个话题,“会不会拿刀?”

    沈瑜卿老实道“不会。”接着又加了一句,“拿刀太丑。”

    第6章 .驯兽倒像是她缩在他怀里,两相依偎。……

    魏砚瞥了眼横在马背的长刀,舌尖舔了舔腮帮,脚一动,要去踹她的马肚子,却不料想偏了点儿踢到沈瑜卿的小腿,细软的衣摆拂过他的革靴,带去些许尘土。

    他勒住缰,“下来。”

    沈瑜卿牵绳躲了下,离他几许远,“做什么?”

    “让你看看拿刀丑不丑。”魏砚拍拍乌黑刀鞘,长腿绕过马背,利落下马。

    他抱臂而站,长刀横在他臂弯里,刀尖向上,低伏在他怀中像乖顺的兽。男人眉眼凌厉张扬,嘴角略勾出弧度,黑漆漆的眸子就这么一瞬不移地盯着她。

    沈瑜卿想他这刀确实不是拿着玩的。

    不知怎的记起当夜他一刀砍了哈莫罕的事,下手又快又狠,光是那股子狠劲儿就让人退却,不敢近身。

    她不是不明白魏砚当着她面杀了哈莫罕的用意。

    吓吓她罢了,赶她回上京。

    但她不能。

    “王爷还想唬我?”沈瑜卿嗔他,扯了扯缰绳,绕过抱臂的男人踏着马蹄,慢悠悠地向前走。

    魏砚将刀挎在腰上,缓步走在后面,“哈莫罕都没能吓着你,这刀更不能了。”

    “那王爷什么意思?”沈瑜卿余光见他走得极慢,拉扯缰绳,控制马跟随他的步子。

    魏砚眼划过她舞动的下裳,再看她,口中说得一本正经,嘴边扬笑,“只是让你知道,拿刀不丑。”

    “漠北的男人天生用刀,花里胡哨的剑懦夫才用。”

    往北走,放眼望去是苍茫辽阔的荒漠,风沙渐大,吹得他衣摆凛冽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