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头上脸上不断落下冷汗,心底翻江倒海般涌上恐惧和绝望,如在一秒一秒等待死神降临。青卿死死躲在掌门身后,害怕的全身冰凉发抖,恨不得找个缝严严实实的藏进去,让谁都找不到他。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不知哪个弟子小声说了一句:“阮澜和青卿师弟长的很像啊。”

    像一枚针扎在众人濒临断裂的神经上,所有人心中一惊,不约而同的看到了一抹希望。

    他们其实很早就想开口说把青卿送下山吧,不然所有人都是一个死,但青卿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知道掌门绝对不可能同意,于是也就没有开口。

    可阮澜不一样啊。

    阮澜无父无母,草根出身,说句难听的,就算他死了,也没有多少人会伤心。

    而且死一个,总比死一门强,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做呢?

    渐渐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落在人群中那个和青卿长的相似的少年身上,包括掌门。

    唐久静静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心想,阮澜当初经历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吗?

    这一幕,和阮澜被要求为青卿换脸,何其相似。

    唐久已经听出,那魔头的声音正是在甘泉镇那晚他遇上的那名紫衣男子,也明白对方八成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因为青卿盛名在外,东方佟才找错了人。

    可这一切,门派中的其他人是全然不知的。

    他们只知道,青卿不能死,他们不想死,所以就只好让阮澜去死。

    多么顺理成章的逻辑。

    多么……肮脏龌龊的心。

    青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从掌门身后冲出来,指着唐久语无伦次道:“对,让他去!反正东方佟估计只见了我一面,肯定看不出我们有什么区别!快,快到时间了,快把他弄下山去!!”

    天弘长老皱起眉头,觉得此事着实有些荒唐,忍不住对掌门道:“这么做实在太过分吧?阮澜也是无辜的……”

    “长老这话什么意思!?”青卿立刻恶狠狠瞪向天弘长老,表情凶恶的如同一只穷途末路的狼,“我难道不无辜吗?我难道就可以去死吗!?”

    天弘长老:“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青卿尖声道,猛地回头用发红的眼睛盯住唐久,“阮澜本来就是被我们好心救上山的,又冒名顶替我过了那么久的好日子,难道不应该知恩图报吗!?现在就是他报恩的时候!!阮澜,你若还有一点良知,就自己下山!!”

    唐久看着他,缓缓道:“我从没见过要逼着人拿命去报恩的。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我在山下小镇上自己也能吃的饱饭,睡的好觉,好像也不用你们好心‘救’我上山。”

    “你少在这里狡辩!”青卿嘶声道,望向唐久身边的其他弟子,“你们想死吗?还不快把他抓起来!”

    其他弟子蠢蠢欲动,但终归不敢没有掌门命令就动手,个个用渴望期盼的眼神看着掌门。掌门面色挣扎,许久后颓然偏过头:“阮澜,是师父对不住你。但为了门派上下……你就委屈一下吧。”

    唐久身边的一个弟子闻言,神色大喜,立刻转身盯住唐久,目露凶光,拔剑就向他刺过去!

    “师弟,你舍己为人,师兄们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他是筑基巅峰,印象中阮澜只是筑基中期,自认为一击之下一定可以把阮澜打昏过去,谁知前一秒他看见阮澜分明还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下一秒,一道寒凛的剑意冲天而起,他一惊,刚想出招抵挡,却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

    他茫然的偏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持剑的右臂不知何时整个掉到了地上。那一剑太快,剧烈的疼痛此时才后知后觉的蔓延到全身,在他的感官系统中陡然炸裂。

    “啊 !!!”

    他一声惨叫,捂住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臂倒在地上,脸上青筋暴起,扯子嗓子嘶吼起来。

    唐久甩了甩青岚剑上的血珠,殊艳容颜此时比剑光更冷,纯黑长睫下的一双眸子像盛了一场清雪,缓缓扫过把他层层包围住的人,慢慢问:“谁还来?”

    所有人惊恐万状,像不认识一般看着他。不是震惊于向来沉默可欺的他居然会向自己的同门下毒手,而是震惊于他那一剑展露出的修为

    竟已是元婴境!

    阮澜到底什么时候,竟有了如此高的修为!?

    何天睿微微张唇,看着那个双眸凛冽、面色如雪、手持长剑杀意凛然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这和他记忆中的阮澜是同一个人。

    被唐久的修为和杀气所震慑,众弟子再也不敢上前,反而不由自主的开始后退。青卿看着这一幕,急的嗓子快要冒烟,狠命扯着掌门的衣服:“父亲您亲自去!快去!时间要到了!!”

    掌门闭了闭眼,整个人如展翅鹏鸟一跃而起,运起双掌,从半空中向唐久打去!

    一股磅礴的真元当头袭来,唐久咬紧牙关,心口剧痛,再次感受到了越境强者气场的压制。可他不退反进,当空一剑劈开气浪,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横剑冲了上去!

    旁观众人都以为他疯了。

    纵使元婴境已经很厉害,但比之高了一个境界的化神境强者,就好比萤火虫不自量力的妄想与太阳抗衡,如何能赢!?

    唐久也没想赢。

    他也不是在逞强,甚至不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他只是不甘。

    凭什么阮澜要一次又一次面对命运的不公,凭什么就因为一张脸,就要被那些面目可憎的人用如此道貌岸然的理由逼着去送死?

    鲜血从嘴角流下,浑身骨骼都像被碾碎一般疼到麻痹。可他还是不退,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一次一次迎上掌门凌厉的掌风。他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偏执,近乎疯狂。

    就算耗到东方佟上山来把所有人都杀了,也绝对不会主动下山去便宜这群瘪犊子!

    众人都没料到唐久能在掌门手下坚持这么久,个个震惊又焦灼,青卿更是目眦欲裂,恨不得父亲下一掌就把那人击毙。何天睿一直在一侧旁观,此时算了算时间,终于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唐久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唐久竭尽全力避开一掌,下一瞬却觉腰间一痛,随即沉重的麻痹感迅速遍及全身。

    暗器……

    他心中狠狠艹了一声,右手长剑跌落,随即整个人无力的倒下去,摔落在何天睿怀里。

    何天睿将涂了麻药的银针从他腰间拔出,看着他挣扎着不让自己昏过去的面容,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道:“阮澜,我是真的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