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维很慢,在脑子里搜寻好久,才记起来这些是上次闹离婚带走的“财产”。

    现在想想,其实那时候很幼稚,特意把贵重物品找出来还给人家,还在离婚协议上写什么“第五份礼物是自由”,好像生怕裴明霄看不出他要离开。

    而真正的离开,从来都是无声无息。

    闹的大张旗鼓,无非心里抱有一线希望,等着人家挽回。

    上次他赢了,他等到了。

    这次……他不想等了。

    姜宥把那些鞋盒踢到一边,从冰箱里找出两罐马上过期的啤酒,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刚伴着隔壁“干杯”声喝了一口,手机突然呜呜震动。

    看到来电人那一刻,他身体猛地颤了下,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喂。”

    电话那端问:“你在哪?”

    姜宥说:“外公家。”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在哪。”

    姜宥沉默片刻,看来对方已经去外公家找过了,只能选择实话实说:“……我在合盛世纪。”

    裴明霄“嗯”了声,“是去取东西么。”

    姜宥:“不是,想休息。”

    “为什么不回家休息。”

    为什么不回家?

    裴明霄是在质问他吗?

    这半年来,除了做爱,他们接吻、拥抱、互相送对方礼物,几乎做遍了所有情侣该的事,裴明霄却迟迟不肯给他情侣该有的认可。

    刚开始,他觉得能看到裴明霄就好,不需要表白。

    可人本性贪婪,他也不例外。日夜煎熬在“求不得”中,仿佛刀口舔蜜,每一口糖的附加赠品都是疼痛。

    甚至连第一次牵手都是他求来的。

    正好现在姜唯回来了,一股浓浓的疲惫感自姜宥心底窜出,他用尽最后力气说:“别问了……我想自己静静……对不起。”

    别问了。

    对不起。

    电话那端沉默许久。

    久到姜宥以为通话已经结束,才吐出一个“好”字。

    隔壁有人喝多了,咿咿呀呀唱起了流行歌,跑到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调子引来一阵哄笑。

    姜宥在欢声笑语中挂断电话,借着别人的热闹,继续喝那罐啤酒。

    楼下,黏腻的夏风中,裴明霄望着漆黑的窗,久久未曾离开。

    姜宥是被痛醒的,宿醉加上旧疾的威力堪比炸弹,差点把他头骨掀翻。

    从沙发上爬起来找止痛药,难以置信的是,药居然比啤酒先过期,于是他只能皱着脸刷牙洗漱,换上干净衣服跑出去买止痛药。

    小区门口就有家药店,往过走的过程中,他感觉身后有黑色车影一闪而过,但头痛让他想不了太多,咬着牙继续快步走。

    等买完回去吃完,稍微缓了会儿,他才发现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赶紧找出充电器插上。

    开机没多久,姜天来打来电话:“小宥,你是不是没到公司呢?”

    姜宥实话实说:“对不起大舅,头痛睡过时间了。”

    “头痛?怎么弄的?去医院检查没?”

    “不用,没事,”姜宥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会被两罐啤酒撂倒,“是前年那次车祸的后遗症,休息不好就容易头痛,已经吃过止痛药了,您不用担心。”

    说到“车祸”时,那边传来刷啦啦的杂音,估计大舅手抖了下,听筒摩擦到了耳朵和头发。

    “那你别折腾了,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吧,”姜天来说,“正好小唯回来了,公司和老爷子那边有人照应。记得下周三来开股东会,具体情况等你好点儿再说。”

    姜宥“嗯”了声,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工作,与其添乱,不如先把自己调整好再去应对东辉的危机。

    姜天来又叮嘱几句注意身体,姜宥嗯嗯啊啊答应着。好不容易应付完大舅,他退出通话界面,下意识点开微信。

    几十条未读消息争先恐后往出弹,有工作室装修队的,有静香彭晨的,有许知姜湛俞的,有宋南柯巴桑的。

    唯独置顶那栏空空如也,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霄哥,公司系统出故障了,我晚点到】。

    ……不过这样也对,是他说的要静静,裴明霄肯定会尊重他的意见。

    正好可以顺便断掉联系,姜宥点开裴明霄资料页。

    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却迟迟摁不下去。

    ……算了,留着吧,就当留个念想。

    他把“渣渣霄”的置顶取消了。

    银星国际大厦48层,郭钊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差点以为自己进错屋。

    ——坐在办公桌后的人一如既往衣冠楚楚,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衬衫肘弯处堆了几层褶子,皮鞋没保养,沾着两块浮灰。

    下巴泛青,估计没刮胡子,眼里红血丝显而易见,看起来特别的……颓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