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要插话反驳,但有一个殿前失仪在先的,就忍了下来,想等秦修远说完之后再反驳。

    秦修远“夸”完宋少言,话锋一转,说道:“但刘明此人陛下应该从未见过吧?”

    任意老实点头:“不曾见过,但朕信得过宋卿。”

    秦修远不以为意,继续道:“臣其实也信得过宋相。”

    有人凉凉地呵了一声,觉得他这话实在好笑。连宋少言都挑眼瞥了他一眼。

    秦修远接着道:“但陛下怎知这刘明没有欺骗宋相呢?若他人品不佳,故作遮掩,让宋相蒙骗。陛下一腔信任,岂不是错付了?”

    任意面容上浮现出犹豫的神情:“这……”

    秦修远一笑:“臣觉得这侍中之位还是再做考量为好,毕竟陛下是信任宋相,才把侍中之位托付出去。如果刘明品行不佳,蒙羞的是宋相。”

    他一副十分为宋少言考虑的样子:“宋相名声清白,若是因为此时蒙上污点,落一个识人不清的名声,实在不好。”

    任意忍了忍才没笑出来,按照秦修远这么说。现在不管给不给刘明侍中之位,等真把刘明查出了点什么,宋少言都是识人不清。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都是冷笑一声,反驳道:“将军这般疑心,倒是奇怪。臣等与刘明也有过几面之缘,知其人品,不会是将军口中品行不端之人的。”

    秦修远却道:“你们既然都与他相识,难免受其蒙蔽。既然他不是品行不端之人,不如等过几日把他宣上朝来,让陛下见一见,也好看看他是不是品行不端。”

    最开始和秦修远争执的周姓年轻人刚想反驳他,却忽然意识到,他现在反驳,只会让秦修远拿住把柄,给他扣上一个质疑陛下能力的帽子,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愤愤地瞪了一眼秦修远。

    秦修远却笑得颇为开心,他没有问任意,而是问了宋少言:“宋相觉得呢?既然这位刘明是宋相的朋友,宋相应该深知他的为人。如果品性俱佳,肯定是不怕上朝堂被考量一番的。”换言之,如果刘明不上朝堂,就是品性不行,怕被拆穿。

    宋少言听他把所有的路都堵上了,倒也不急,只淡淡道:“将军既然如此关心侍中之位,就请陛下将刘明宣上殿来,好好问一问为人。”

    任意当然不会拒绝,只道:“那就听宋相的吧。”侍中之位的归属,就又拖了下去。

    第十六章 以色侍人(十六)

    任意听完她其实做不了主的早朝,回到了御书房。她上次带回来的牡丹已经蔫了,被机灵的宫人重新换了一朵。

    任意戳了戳娇艳欲滴的花瓣,说道:【其实这个皇帝还是有点权力的。】

    233:【嗯……能吃好喝好?】

    任意:【还能随便揪御花园里的花。】

    233:【……】这也算苦中作乐?其实它感觉宿主过得挺好的,换算成系统的生活,就是永远不用担心积分,想花多少积分花多少积分,想开几级会员就开几级会员,想买几个数据包就买几个数据包,还不用担心业绩。

    这么一想它还有点小嫉妒qaq

    皇宫里面总共也没有几个人,除了早朝和批奏章,任意也没什么事可做。好在送上来的折子里除了政事还有许多有趣的琐事,比如各个朝臣家里的八卦,例如某位御史弹劾某位大臣治家不严,后院起火……讲得十分详细。不愧是数年寒窗科举考上来的,文笔十分不错,让人感同身受。

    任意把奏章当然小说看完,顺手批了一个查证再议。这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她刚一把笔放下,含墨便上前道:“陛下,该用午膳了。”

    她话音刚落,门口的小太监过来通告道:“陛下,太后娘娘请陛下过去用午膳。”

    封乐清的母妃早逝,登基的时候就封了先帝的皇后为太后,也算是名正言顺。但封乐清和她基本没什么交集,连面子上的请安都没有。太后的儿子又刚死没多久,这时候更没有心思管其他的事儿了,这时候请封乐清过去用午膳,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任意记得封乐清的记忆中也有这么一段,太后也是这个时间点请封乐清过去用了一次午膳。不过那一次午膳平平淡淡,什么都没有发生。

    任意站起身,没怎么考虑就吩咐道:“去太后那里吧。”太后绝不会毫无目的地把封乐清叫过去,封乐清的记忆中之所以平平淡淡,一定是有什么应该发生的事没有发生,错过就可惜了。

    含墨对这个回答也不奇怪,女帝本来就是一个不怎么会做决定的人,顺着其他人的意愿走,也很正常。

    任意到太后宫中的时候,太后已经摆好了午膳,菜肴不算特别丰盛,贴近于普通的家宴,也没有让太多的宫人留守伺候,颇有几分温馨之感。

    任意进去之后行礼道:“儿臣请母后安。”

    太后才三十有余,端庄而美丽,眉眼间虽有威仪,更多的却是隐藏不了的哀伤。她声音平和:“陛下快过来坐吧。”

    任意闻言起身,坐在了太后的身旁。太后道:“哀家想着许久未见陛下了,有些想念,就让雀枝去请了陛下,不曾耽搁政务吧?”

    哪有什么真正需要任意处理的政务,任意配合道:“儿臣也很想念母后。”

    太后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似有几分诧异,很快道:“那正巧了,用膳吧,免得凉了。”

    任意不清楚她究竟想做什么,顺从地吃了午饭,太后也安静地用膳。等吃得差不多了,有宫人端上来果浆,倒在暗金色的杯子里递到了任意和太后手上。同时落在任意手上的,还有一只小纸团。

    任意不动声色地将纸团换了一只手,不松不紧地抓着。

    太后喝了一口果浆,忽而说道:“前朝的事,哀家本不应该问的。但是陛下年少,哀家难免担心。”

    正戏来了。任意把杯子放下,恭顺道:“母后请问。”

    太后说:“哀家也不怎么懂政事,只想知道有没有朝臣欺上瞒下,蒙蔽陛下,陛下可有觉得棘手的事务?”

    太后的问话很奇怪,整个北越朝堂对封乐清来说都很棘手,没有几个不欺上瞒下的。这些事太后不会不知道,她却问了出来。难道任意说有,她还能给她做主不成?先不说太后的目的是什么,她也没有做主的本事,太后的娘家显贵却没有什么实权,这一代也没有出色的子弟,掺合到前朝的争斗中对她来说没有丝毫的好处。

    而在封乐清的记忆中,太后也不是一个喜爱权势的人,连对后宫的权力抓得都不牢。没有道理,任意喝着果浆,将太后为何忽然问起前朝的原由一条条地列出来又一条条地否定。最后只剩下了一条,任意眯了眯眼睛,有含墨在,她连隐晦地向太后提问都不能做,只能把自己的猜想留到以后去验证。

    沉默过后,任意回答道:“儿臣也不知有没有人欺上瞒下,不过宋卿一直帮儿臣,不曾遇过棘手的事务。”说罢,她又羞涩道:“少言他,十分厉害。”

    太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似讥似讽。她道:“陛下喜欢就好。”

    任意的脸立刻红了,她低下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儿臣是觉得宋卿德才兼备……”她顿了顿道:“儿臣,是很喜欢。”

    太后眼底的诧异之色更重了,她上下看了两眼任意,似是想起了什么,轻笑起来:“宋相品貌都是极好的,陛下当然会喜欢。哀家记得,宋相与陛下是有婚约在的。”

    “早些年陛下年纪小,现在年纪正好,理应完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