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塞缪尔来教导她,她以后应该会很快地融入血族,运气好的话还能平步青云。

    但是任意并不是来做逆袭任务、走上血族巅峰的,于是她老实问道:“在第一次圣战之中,究竟有多少人类丧生?”

    塞缪尔的眼眸闪烁着如同金属一般的冷冽光泽,他盯着任意,缓声回答道:“三百二十万人,绝大多数并非平民,是教会的教职人员。”

    “我知道了。”任意抿了下唇,避开了塞缪尔的目光,低头看桌面上的纸和笔。泛着岁月气息的纸张上空无一文,倒不是任意一点没听,她对塞缪尔的单人“脱口秀”还是蛮感兴趣的。而是因为塞缪尔的书房里,摆放的是鹅毛笔。

    就是写两个字就要重新蘸水的那一种,天知道塞缪尔现在是不是作为一个习惯了各种便利的现代人来说,任意是拒绝的。

    塞缪尔却忽然没有了兴致,他早就是血族的一员,不觉得杀害人类有任何的问题。他们在他的食谱上,即使他们的外形是一样的,本质上却是完完全全不同的。

    血族拥有普通人无法匹敌的力量与速度,不会疲劳,不会衰老。由于捕猎需要,他们也拥有惊人的美貌。在漫长的生命中,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去积累财富。

    这完全是人类无法比拟的种族。

    梁薇居然不想成为这样种族中的一员。

    塞缪尔把几乎未翻一页的历史书合上,看向任意问道:“除了阳光,血族拥有人类所拥有与不能拥有的一切,你为什么对成为血族这么排斥?要知道,没有路易斯把你转化的话,你现在就会出现在地下室里,成为血奴。”

    任意眼底划过一丝诧异,随后归为沉寂,她说道:“我不想舍弃作为人类时拥有的一切。”

    塞缪尔皱了一下眉:“阳光吗?”

    “是曾经属于梁薇的一切。”任意说道。

    曾经属于她的亲情、友情与身份,是那个叫梁薇的女孩苦苦想要寻回的东西。美貌,财富,力量都很好,但作为人类生存的时候,比这些东西还要重要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梁薇连选择都不用做。

    “而且,你刚刚说没有路易斯我会成为血奴。”任意平视着塞缪尔,“但是如果没有吸血鬼,我既不会成为血奴,也不会成为吸血鬼。”

    “对于血族来说,人类是他们的猎物。”任意说道,“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理所当得成为食物的。我不可能对把我视为猎物的人心存感激,他会放过我,或许只是在其他方面我更有用一些。”

    塞缪尔:“……”

    梁薇的话让他有些惊讶,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无法接受自己不再是人类的小女生,对于强迫她的路易斯感到抗拒。却没想到,她其实有自己的心思,甚至能猜出路易斯是由于什么留下她的。

    塞缪尔挑了挑眉,仔细打量了一番任意。女孩乖巧地坐在书桌后面,实则手指一直在膝盖上上下摩挲。

    她很紧张,因为她一直很害怕他。

    但即使是害怕,她还是在小心坚守着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

    【塞缪尔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5。】

    虽然她的坚持单薄而脆弱,但这份坚持却也让她显得没有那么可笑了。

    一个17岁的少女的坚持,塞缪尔想,有点可笑。

    然而他站起来,说道:“这节课结束了。”

    第十二章 童话故事(十二)

    繁复黄黑色花纹铺满了整个走廊,唐凌双手合握在胸前,蕾丝裙下面露出两只笔直洁白的小腿。

    任意从书房里出来,看到她道:“唐凌?”

    唐凌抬起头,纤长浓密的睫羽颤动了一下:“我有些担心你。”

    任意走过去,笑了笑:“他们对新生者很宽容。”

    唐凌低声道:“我不清楚……”她并不了解吸血鬼,唯一了解的渠道只有塞缪尔,但塞缪尔很少和她说话。

    她抬头看任意,语气莫名:“我没有见过塞缪尔教导新生者……”

    任意盯了她两秒钟,忽而笑了。

    唐凌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任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没关系,你只看得到他一个人,会有依赖感也很正常。”

    她从唐凌身边走过去,语气淡淡:“唐凌,你是有人保护的。我的人生和你是不一样的,我只想活下去,然后找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唐凌怔怔地看着她走了过去。

    任意走下楼梯,才挑了挑眉:【原来不是童话故事。】

    233:【宿主,你刚刚是不是拿了恶毒女配的剧本?】

    任意:【我觉得我拿的是励志女主的剧本。】

    她笑了笑道:【梁薇的身份并不适合跟唐凌走的太近,对她对我都好。和梁薇不一样,她没有那么想反抗塞缪尔,塞缪尔也没有给予过她实质性的伤害。如果我以后想要对付塞缪尔,她说不定会拖后腿。同样,我做什么也会影响到唐凌。】

    【更重要的是……】任意站在自己的卧房门口,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和她的确不一样。】

    此时正值深夜,卧房里面三个女孩都在,只是和平常的轻松不同,气氛明显有些怪异。

    任意一走进来,三个人便都望了过来,随后又都移开了目光,一句话都没有说。

    任意也什么都没有说,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了下去,坦然地翻开了血族历史书。这书还挺有意思的。

    然而其他的几个人可没有她这么坦然,三番两次地朝她这里瞄了过来。

    任意抬头微笑:“圣玫瑰战争那段历史真是令人震撼,你们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