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此次何老夫人的寿宴,就是他找的一次机会。

    京中的高官贵胄们,虽都十分不耻岐山伯本人,但却都对何老夫人十分敬重。

    因为何老夫人当年可是位巾帼英雄,与老岐山侯曾并肩为大郦抗敌过,就连先皇都对其礼遇几分。

    所以,当年先皇虽降了岐山侯府的爵位,却没降何老夫人的一品诰命。

    而当今皇上,也是每逢重要节日,都会赏赐何老夫人一番,以视皇家未忘其功绩。

    所以岐山伯才会借何老夫人的寿宴,广邀京中权贵,以期与各家拉近关系,好在不久后的朝堂上,让这些人,都能支持栾国公府将提的一份奏折。

    而奏折的内容,就是奏请皇上,念在何老夫人以往的功绩上,再次恢复岐山伯府的侯爵。

    原本岐山伯是空有复爵的心,却没有复爵的力,在几次努力失败后,就有些心灰意冷,都已经好长时间没再张罗过了。

    但是那天,栾国公却突然请他去喝了顿酒,席间竟对他说,他们方家老太太看不得何家没落,想趁着没入土前,再帮衬一把,毕竟她与何老夫人是极要好的老姐妹。

    听了这话,岐山伯就立马又动了复爵的心,不仅对栾国公感恩戴德,还开始对其言听计从。

    甚至连眼下这场寿宴,都是听了栾国公的主意才办的,只因对方跟他说,京中诸权贵,就是冲着皇上对何老夫人的礼遇,也都会来参加。

    如今看来,还果真如此。

    这不,连平时绝少参加各种宴席的荣王都来了。

    站在伯府门口的岐山伯,此时一脸谄笑地迎了上去。

    而那位一脸傲娇的荣王,却连看都不看他,只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抬步朝门里走了去,仿佛他进的不是别人家,而是一间无主的荒庙般。

    但岐山伯非但一点都不介意,还满脸堆笑地陪着他往里走,毕竟这位不但有权有势,还是皇上太后身边的红人,若能得他支持,那自己复爵的希望岂不更大了。

    贺邵衡快步走去了何老夫人的院子,没什么诚意地给老太太贺了贺寿,然后就转身往外走,仿佛一刻都不愿意多待似的。

    就这样也没人敢多说些什么,何老夫人还得千恩万谢地起身相送 。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贺邵衡总算是给了岐山伯一个眼神。

    他侧头瞥向他,说道:“行了,你去迎客吧,别围着本王转了。烦!本王自己随便逛逛即可,开席时也不用招呼,待会儿本王还有事,会自行离开。”

    岐山伯哪敢说个不字,在又说了一堆客套话后,就乖乖地退开了。

    但是他还是嘱咐了一遍府里的下人们,让他们都警醒着点,一旦遇到了荣王,若对方有什么需要侍候的地方,千万不可怠慢。

    这边,苏夫人带着苏婉雅和苏婉华,一路走进了后院的园子,一直走到了戏台边。

    她们到时,戏虽还没有开锣,但戏台边,已经坐了不少贵夫人,她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儿地在聊着天,却没见有几个女孩子。

    女孩子们哪能愿意陪着夫人们在这边聊天,早都到一旁的亭子里去玩去了。

    苏夫人是不太愿意与别人交往的,京中权贵夫人这个圈子,早年她曾努力去适应过,但她的出身,注定了她融不进去,所以她放弃了。

    于是苏夫人就在戏台边找了个空桌自己坐了下去,然后回头朝两个女孩子说:“你们去亭子里玩吧,等过会儿开戏了再回这边来看。”

    苏婉华屈了屈膝答了声“是”就带着翠玉离开了。

    她进来时就看到那边亭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与自己相熟的小姐,这会儿便朝着她们走了去。

    苏婉雅却没有离开,她谁也不认识,也不想上赶子找没趣地往那个堆里凑,因为进来时,只看这些夫人小姐们,对自己和娘那番指指点点的模样,就知道人家根本看不上她们母女了。

    所以这会儿,她还不如坐在这儿,好好陪陪她娘。

    苏夫人见苏婉雅没有去玩,便问:“你陪着我干嘛?我磕会儿瓜子喝会儿茶戏就开锣了,不闷的。你去亭子那边结交几个手帕交不好吗?”

    苏婉雅摇了摇头:“才不!我刚才进来时都扫了一圈了,没看到一个对咱们有好眼神的。哼,她们看不上咱们,咱们还瞧不上她们呢!”

    “娘,我估计她们都是在嫉妒咱们。您看,在场的夫人里就没一个有您好看的,小姐中也没一个有我好看的。”

    “噗……”苏夫人被她逗乐了,指着她鼻子说,“你真是不知羞!哪有这样自夸的?”

    苏婉雅却扬了扬脖子:“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她说的的确不差,满园子的女客中,还真没一位有苏夫人这般明艳的,女孩子里,除了苏婉华也确实没几个太出彩的。

    所以,刚才当苏家母女三人甫出现在园子里时,真是惊艳了众人。

    便是这会儿,也有好些人在看着她们窃窃私语呢,不过光瞧表情就能知道,应该都没什么好话。

    就在苏夫人和苏婉雅母女俩磕着瓜子、喝着茶水,聊天时,一个圆脸的中年夫人走了过来。

    “忠勇候夫人吧?我是严尚书的夫人。可以坐这边吗?”她语气明快地问道。

    苏夫人立马笑着点头:“严夫人好,当然可以坐了。”

    这严夫人一看就是个爽利的人,她刚坐下就开始夸起了苏夫人漂亮,夸完苏夫人又接着夸苏婉雅,等把两个人都夸得快要羞到桌子底下去时,才停了下来。

    严夫人:“唉,可算找到个能说说话的人,你不知道那群女人有多无聊,自己长得难看也就算了,说话还难听。”

    说到这,她突然凑近苏夫人,小声道:“都嫉妒你们呢!还拿你的出身说事。”

    然后又坐了回去,特自豪地接着说:“我就不!出身商户怎么了?没商户她们去哪里买东西?她们又高贵多少?不就投了个好胎。”

    说着便又再次凑了过来,又小声道:“我不妨偷着告诉你,你别看她们明里都光鲜亮丽的,其实暗里,好几位都在打着肿脸充胖子呢。”

    “这些人除开有个好听的名头,实际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居然还敢在这儿笑话人?哼!真不要脸!”

    “你看你看,你看那边,那个人是南岳侯齐家的夫人,她就……”

    苏夫人没想到今天,自己竟还能遇到个不看出身的话唠夫人,就十分开心,两个人便很快聊到了一处。

    苏婉雅坐在一旁,就一边听一边跟着傻乎乎地笑,她很开心自己娘能认识个同龄的朋友。

    这位严夫人,一看就是个没太多心眼的人,似乎还有些颜控,因为她自己都直白说了,就是见苏夫人好看才过来结交的。

    所以,她娘交这样一位直爽的朋友,她放心。

    哪怕……只是个八卦的卦友呢!

    正当她们这桌聊得热热闹闹时,翠玉突然走了过来。

    苏夫人停下了与严夫人的交谈,看向翠玉,问道:“可是大小姐有什么事?”她特别不喜欢这个丫鬟,总觉得她的眼珠在叽里咕噜乱转,好像一肚子鬼主意。

    翠玉屈了屈膝,答道:“夫人,大小姐那边头发有些散了,今日她的发髻有些难梳,需要三个人配合。可这会儿她只带了我一个,能不能让桂春姐姐和灵烟妹妹随我过去一会儿,帮大小姐理下发髻。”

    苏夫人听了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便点头让自己和苏婉雅的丫鬟跟着去了。

    出席这种宴席,夫人小姐们一般都只随身带着一个丫鬟,所以现在自己继女来借人,她哪能不点头。

    那边丫鬟们刚走,严夫人就又凑到了苏夫人跟前。

    她眼睛一边盯着翠玉的背影,一边说:“你家这个丫鬟,看起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她眼神怎么那么活泛?你得小心着点,不行就支得远远的吧,千万别留在女孩子身边,再把女孩子给带坏了。”

    苏夫人只能一脸苦笑,大小姐的丫鬟,哪里是她动得了的?

    苏婉雅则在心里给这位严夫人点了个赞,因为她也这么觉着。

    可能有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她突然就对这位严夫人印象更好了,也更希望自己娘能与之深交,这样她娘就有闺蜜了。

    女人要是有了可心的闺蜜,能倾吐心事,能互相安慰,还能一起逛吃,那该多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