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业只觉心口一疼,随即喉头一甜,竟气得说不上话来了。

    这就是他用心疼了近二十年的大女儿啊?

    他为了她,前些年甚至都忽略了自己小女儿,还差点将小女儿养得又蠢又作,多亏小女儿自己今年突然开了窍,又懂事回来,才没长歪。

    结果,现在她居然会这么想……

    罢了……

    自己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孩子大了,想飞了,那就让她飞去吧。

    “华儿,事已至此,为父也无力回天。但我真没想到,咱们苏家的姑娘,竟有一天会给人去做小。”

    “往后,您就做您的侧妃娘娘吧,便别再提自己是苏家女儿了。”

    “还有,你记住了!为父乃大郦的忠勇侯,乃皇上的忠勇侯,未来不管怎样,为父只会忠于大郦、忠于皇上,懂了吗?”

    太子肯纳华儿做侧妃,图的什么,他太清楚了。

    他可是京畿二十万禁军统领,哪个皇子若得了他支持,以后京中之事还不都尽在掌握?

    所以,大是大非面前,又岂是骨肉亲情就可以牵扯得了的?

    那样也太小看他忠勇侯了!

    苏婉华早就想到了这点。她太了解自己父亲了,自己父亲除了忠于皇上,旁的人和事根本动摇不了他。

    但是她要的也不多,只是保持表面和谐,不叫外人看出父亲已与她决裂即可。

    至于其他的,她自会靠自己的手段去争取。

    “父亲,女儿都懂。但还请您看在我那早逝的母亲面上,莫让外人看出我已被您抛弃了,行吗?也算是,您给女儿最后的庇护了吧……”

    说这番话时,苏婉华说得很是情深意切,倒叫苏德业又有些心软。

    “好!”苏德业闭了闭眼,“那就这样吧!为父先走了。你再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便要入东宫了,往后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苏德业就起身往外走了去。

    苏婉华在他身后再次跪下。

    “谢父亲!”

    苏德业听见后,只脚步顿了下,却没有回头,旋即又大步离开了。

    等苏侯爷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一个纤瘦的身影才从门外走进来,走到苏婉华身边,弯身将她扶起。

    “大小姐,莫伤感,往后的日子您就是人上人了。”

    苏婉华扫了她一眼,却冷冷地说:“翠玉,希望你以后能如你承诺的那般,只忠心于我,可别枉费了我将你从方家捞出来的这份心。”

    “大小姐,翠玉命都是您的了!”

    说这话时,她脸上神情真挚,嘴上语气诚恳,可心里却在冷笑。

    想她翠玉能有今天,也算是拜这位苏大小姐所赐,拜方家所赐了!

    那就一点点都还给他们吧……

    作者有话要说:死路一条啊!

    第67章 两封信

    苏家大小姐被皇后指为太子侧妃一事, 在朝中、在京中均掀起了一层巨浪。

    消息从一传出开始,东宫和梁家就热闹了起来。

    大批官员和勋贵都开始变着法地巴结这两方,仿佛明天太子就要登基了似的。

    谁不知道, 那忠勇侯可是掌管着京畿二十万禁军的大将军啊,甚至,连大郦各州及边境军队的调动,皇上也很倚仗于他。

    那么现在, 他居然肯将自己视若掌珠的嫡长女,嫁去东宫仅做个侧妃, 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两件事。

    一是,意味着太子已获得了大郦朝中最重要的军方力量支持, 储君地位更加稳如泰山。

    虽然原来也挺稳的,但毕竟宫里还有位二皇子呢。这皇家的事,一向不到最后一刻都是说不准的。

    二是, 意味着皇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好了, 难道……他正在跟太子平稳交权?

    毕竟, 近几年皇上龙体的状况是每况愈下, 甚至有几次都晕倒在了朝堂之上。

    众人心中这么一乱猜,自然就都开始巴结起了“未来的新君”, 谁不想给新君留下个好印象呢?

    因此, 太子对自己能纳到这个侧妃也十分满意,纳妃之日,还特意去忠勇侯府接了苏婉华回东宫。

    否则,就一个侧妃而已, 一台小轿抬进东宫就完了,哪能劳烦到他的大驾亲自去接?

    苏德业也遵守了自己与大女儿的承诺,送她出门时,一切如常,除了让人感觉他没那么热情外,并没有谁能看得出,这对父女之间已经完全闹崩了。

    而且,苏德业不但把自己原配当年嫁过来时所带的嫁妆,全又充做了大女儿的嫁妆,让她都带走,还另外陪送了一份厚厚的嫁妆,完全不输之前自己陪送小女儿的那份。

    当然,这不能跟苏夫人用自己嫁妆额外陪送苏婉雅的那部分比。

    所以这么一看,包括太子在内的众人,还都以为苏侯爷仍十分疼爱苏婉华呢。

    其实不过是苏德业把该给苏婉华的,都给了她而已。

    便是这样,苏婉华在刚嫁太子的那段日子里很是得宠,甚至不光太子,连皇后都时常招她到栖梧宫去闲聊,以示宠爱,一时间,她的风头都有些盖过了太子妃。

    *

    某日,乾元宫后殿,御书房中。

    皇上静静地坐在案前看着奏折,没理正跪在地上的苏德业。

    半晌他才瞥了他一眼。

    “起来吧,还跪着干嘛?我又不糊涂,你那大女儿心大,与你又何干?”

    苏德业朝其叩了一个头:“请皇上责罚!是臣没教好自己女儿,养大了她的心。”

    “哈哈哈……一个丫头片子,心大点就大点吧,本来朕这皇位也是要传给太子的,你现在忠于朕,等朕百年了还不是要忠于他。”

    苏德业不知为何,却从皇上的话中听出了丝悲凉。

    “臣只知,臣只该听命于皇上,皇上正值千秋鼎盛,又何来百年之言?”

    “呵……”皇上嗤笑了一声,“行了,你去吧!放心,朕疑谁都不会疑你,下去吧,朕累了。”

    “是,皇上!”

    苏德业起身后,便小心地退了出去。

    他当然知道皇上不会因此就疑了他,但这忠心,他还是得来表一表的,否则,就会在皇上的心头扎下一根刺。

    毕竟,帝心难测啊……

    皇上看着苏德业走出去的背影,又想到刚刚荣王提给自己的两份东西,心中不禁难受起来。

    那两份东西,是两封带着梁家私印的信件。

    一封是八年前的,一封是最近的。

    八年前的那封信,要了前荣王和自己妹妹的命,而现在的这封,看起来,是想要了他命啊……

    为什么?为什么人心总是那么贪?

    他爱了一辈子的皇后,和尽心栽培了近二十多年的太子,怎么就不能等到他自然薨逝的那一天呢?

    应该……也没几年了……

    忽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刚刚还在自怨自艾的皇上,这时却又突然庆幸起来。

    他现在十分庆幸,庆幸自己在当年醉酒后,无意间宠幸了一个美人……

    看来……他要戒一戒自己的痴心,再重新为大郦去做一些决定了。

    总不能把祖宗的基业,都交到一个敢与虎谋皮的逆子手上不是?

    贺邵衡那把刀,太子用不了,那就换个人试试吧!

    “衡儿,你岳父已经走了,出来吧!”

    “是,舅舅!”

    贺邵衡从屏风后走出来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呼……他老人家可算是走了。”

    皇上一挑眉,眼中带笑地看向他,问道:“怎么?就这么怕自己岳父?呵,朕还是第一次见有你怕的人呢。”

    贺邵衡也笑了:“舅舅,您有所不知,臣这岳父啊,可厉害着呢。臣只错一个呼吸,他就能立即听出来,所以,刚刚臣一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抚了抚颌下胡须,点头道:“那倒是!苏爱卿的能耐确实不是常人所能及。好了,先不说他了,再说说你拿来的这两封信吧。”

    “是,皇上!”

    一说到正事,贺邵衡正经了起来,他便将这两封信的来龙去脉给皇上讲了一遍。

    原来,这两封信都是梁太师写给前五皇子的,也就是当今皇上的五弟,前吴王陆逊。

    当年,那位联合几位皇子,可是差点就夺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皇上的皇位。

    不过,这两封信一封是八年前的,一封是现在的。

    八年前的那封信,是当年,在当今皇上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夺嫡之战大胜后,梁太师写给当时侥幸逃脱了皇上搜捕,正准备逃往大郦西南边境,投奔大郦宿敌南崑国的前吴王陆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