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

    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顿在卧榻之前,紧攥的拳头松开,缓了一口气,才道:“手给我。”

    “我没事了。”季沧笙收着手不愿意让沈释查看,他体内可能沾了花不语的血,天元门的几个老糊涂可能不会发现,自己这个师兄在江湖闯荡这么久,指不定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别闹。”沈释蹙了蹙眉,“手给我。”

    “沧……天元仙尊,寒枝医术不比我低,还是让他看看。”亥合上仙出声劝到。

    季沧笙见这么多人看着躲不掉,只好把手伸了出来。

    他的左手虎口上还挂着两个鲜红的窟窿,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更加骇人。

    花不语看见沈释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指尖颤抖,像是极力压下情绪,只觉得脑中轰响一声,耳根长鸣。

    恍然之间,一个模糊不清的想法萦上心头,如雾般无法捕捉,朦胧中一只巨大的手捏住他的胸腔狠狠按下,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瞬间,世界静止。

    数十栽的相处,花不语对沈释的性格脾气了如指掌。跟随师尊这么多年,何时见过他如此小心谨慎得如同捧着易碎珍宝的模样。

    那个心系天下苍生的人,从来都是温文儒雅,不嗔不怨,仿佛生来就没有多余的感情。

    是了,他怎么没想到呢。

    花不语不禁苦笑。

    八年。他在天元门呆了八年,竟然没发现,天元门所授功课与师尊所授出于同门。

    前世师尊绝口不提所出门派,也不肯正式收自己为徒,原来是这样……

    天元门这种上修界核心门派,即便记名弟子和外门弟子也会登记在册,上一世他身份敏感,入册便会暴露,跟着师尊游历人间,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只是……

    “蛊已经彻底解了,但这蛇毒却是千蛇毒,近期不得使用内力,还得调养一阵子。”沈释的声音如同他人一般清净,不冷,淡淡的,藏了丝微不可查的柔软。他玉雕般的手指搭在季沧笙埋着青紫色血管的手腕上,缓缓输入真气替人护住脉络,神情从未有过的认真。

    或许是处理的太过细致,花了比平日里好几倍的时间,让某个刚才被打断的人又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二十二上仙虽然是季沧笙的师叔,地位却不如天元仙尊,自是不能再教训花不语,可沈释是季沧笙的师兄,又是上位天元仙尊的关门弟子,当然就变成了告状的最佳人选了。

    沈释听完,表情渐沉,连眉头也蹙起来。他放下季沧笙的手,起身,狠狠了睨花不语一眼,冷言道:“真是……”

    “不可教也。”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附:作者思想觉悟不够高,借鉴老前辈们的思想,文中“仁者之仁,温良贤达,上下相亲,杀身以成。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取自如下。

    温良者,仁之本也。——《礼记·儒行》

    杀身以成仁。——孔子。

    上下相亲谓之仁。——《礼记·经解》

    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

    语句不通实在愧疚,但是我也没法,我是文盲,嘤嘤嘤?

    今天去看电影了,这章也待修,我好难啊……没有评论我都没有动力(明示)

    对啦,下次更新时间换到早上九点,最近习惯半夜码字修文……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四月的天已暖,花不语却如坠冰窟。

    那种从头到脚扑面笼罩而下的窒息感,就要将他闷死在了里面。

    身体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东西拉扯,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极缓,明明还活着,却比死去还难受。

    他最在乎的人……

    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唯一的……

    “师兄。”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将花不语拉回了现实。

    季沧笙伸手拽着沈释的衣角,神色淡淡:“不急的话今晚就留下来休息。”

    “是啊,你在外游历这么久,回来整顿几天也好。”二十二位上仙中,子虚上仙与花不语接触最多,他不像丙阳那家伙般不识脸色,自然地接过话头挽留起来。

    沈释刚打算拒绝,季沧笙又轻轻拽了拽那柔软的衣袖下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却好似说了什么。

    “……好。”沈释的语气的颇有几分的无奈,虽然与这师弟相处不久,却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又不方便旁人在场。

    罢了,等明日说完再离开也不迟。

    “寒枝,我这打算给天尊开的方子,要不你看看……”亥合适时地出来和稀泥,将沈释拎走了,剩下的人见季沧笙没有大碍,也一一告退不再打扰。

    “师尊!”玉蝴蝶眼疾手快上去扶住季沧笙。

    “行了行了,我没那么虚弱。”季沧笙没挥开,只是在玉蝴蝶手臂上拍了拍,“给我倒杯水。”

    “这里。”折花立刻递上温热的清泉水。

    “师尊,您可吓死我们了!”七汝立刻围过来。

    “澈老祖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夏老祖也在休眠,根本叫不醒……”白歌越说越带了几分哭腔,连眼眶都带了些红。

    “我没事。”季沧笙无奈地笑了笑,“真没事,我有分寸。”

    折花接过季沧笙递回来的水杯,指腹按在杯沿上,关节发白:“要是去的是我就好了……”

    季沧笙轻笑:“你?你去怕不是命都得丢了。”

    “我……”

    “师尊,您的意思是?”玉蝴蝶眉头蹙起,似乎是想到什么。

    “派出去的那些修士,很有可能……”季沧笙的话音未尽,几人却已明了。

    上仙界派出这么多修士,怎么会一点端倪都看不出?不说那些傀儡,即便是一镇的蛇妖——

    除了季沧笙因为澈的关系与那蛇妖首领白一曦熟悉,其他任何修者过去,怕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吧。

    整个镇的居民,可全是百年以上的蛇妖!

    “不要声张,此事还有待商榷。”

    “是……”玉蝴蝶点头。

    “行了,我也有些累,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几个大徒弟相互交换了眼色,便纷纷告退。折花点完安神香,看了看依旧站在一角的花不语,直至离开,终是没有出声。

    大殿又安静了下来。

    这安陵殿所处的山势不高,整座山除了正殿也只有几处客寝,此时已是夜深,整座山便只剩这师徒二人。

    夜静得可怕,月光将山林中的符纹禁制照亮,像落了遍地的星辰。

    季沧笙的状态还未稳定,安陵峰从山脚到大殿,乃至空中,上上下下数百个禁制,山后还有武法双峰守护,是天元门最为安全的地方。

    平日里开会迎客并不觉得,此刻一静下来,便充满了没有人气久了的冷清。

    “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想留下来守夜……”花不语垂着眼睫,不知道闷了多久,嗓音都有些沙哑,低声道,“对不起。”

    可惜他没有抬头,不然一定会看见季沧笙那带着笑意的眼睛,完全不像是身受重伤,看起来还挺开心。

    沈释没有前世的经历,自然不知道这蛊会让人修为流逝,所以并未查看。虽然不能动用真气,季沧笙心里却有数,自己的修为起码掉了半个大境界。

    实际上,在他中蛊昏迷过去后不久,三囡囡就出现在了他的梦境里,是他挽留了小家伙,故意让自己流失了这么多修为的。若不是听见花不语被斥,他说不定还会再装一会儿死。

    至于为什么?

    季沧笙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继承了天元法则的修为,无法再进行修炼,这八年时间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只能搁置。

    这一世……

    他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小鬼,毕竟自己养大的崽,应该不会再跑出来捣乱了吧。

    “过来。”季沧笙老神在在地发号。

    花不语抬头,便看见季沧笙勾着衣襟松了松,露出交领下刀削般硌人的锁骨。

    呼吸又有些不畅起来,连喉头都有些痒。

    他眼观鼻鼻观心,赶到榻前,低眉顺目地应了声。

    季沧笙将一杯水递了过来,白瓷杯上的每一根手指都勾着隐约的青色血管,生得匀称又细嫩。

    花不语连忙把水接过,再抬眼的时候,季沧笙已经背对着他侧躺下了。

    壶里的水是折花一直保着温的,此时稍稍泛了些凉,却还没冷透。入口微甜,带着回甘,一路滑进肚子里,将体内燥热的火给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