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司令统率军政,应酬不少,还要与洋人打交道。乡下姑娘没见识,不能登堂入室,现在讲究新文化、新风俗,就比如说咱们这自助餐吧,若是叫几个乡下丫头来,岂不是大煞风景?当年上海道去参加洋人举办的舞会,就没敢带正房,而是从教会学校找了个女学生做舞伴。”

    ……

    周道刚与李桐垓等人连连夸赞,东扯西拉,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态,一边的蓝天蔚、傅华封虽然没有插嘴,不过那脸上的神情也是颇为揶揄。

    见这帮政客、盐商神情古怪,赵北知道他们也想向自己发射“桃色炮弹”了,只不过这个时代的“桃色炮弹”质量太差,很难引起他的“共鸣”,而且现在正忙着跟袁世凯袁大总统勾心斗角,确实没有心思考虑这个问题,于是不等几人将话题引向深入,便主动将众人注意力转移,指了指那黑沉沉的山脊,说道:“不错,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说起古人,几位世居这富荣场,又经营着盐业,想必熟知此地历史。不知这富荣场的井盐最早开采于何时?”

    “前明时候吧?明末战乱,‘八大王’张献忠入川,就曾派军驻于此地,征收井盐以供军需,方志里有载的。”

    “非也,非也!这富荣场井盐开采最早要上溯至两汉三国时期,不过那时候是南蛮以土法开采,说不定啊,这富荣一带的盐井最早还是春秋战国时候的巴人、蜀人找到的呢。”

    ……

    盐商们立刻上了道,话题被转移开去,并很快陷入争论之中。

    直到卫队长田劲夫到来,才打断了他们的雅兴,盐商和那几位青年识趣的退下,站得远远的。

    “司令,差不多了,该吃的都吃了,该见面的都见面了,现在田镇守使他们已经等得有些心急了,您再不去的话,恐怕他们就要上演全武行了。”

    见田劲夫神色有些古怪,赵北淡淡一笑,向站在一边的蓝天蔚和傅华封说道:“二位,你们先去应付一下,我随后就去。对了,将李会长他们这些本地缙绅也一同带过去,跟那位‘川南镇守使’见见面,虽说他管不着盐政的事情,可毕竟是这里的军政长官,讲讲交情也是不错的。”

    待蓝天蔚等人走后,田劲夫将攥在手里的一根金条向上抛了抛,小声说道:“总司令啊,这小黄鱼是田振邦给的,说好了,明日拉我去庙里,烧黄纸、斩鸡头,跟我换帖子拜把子,咱也要嗨袍哥了。总司令啊,您看?”

    也难怪田劲夫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共和军里严禁官兵与会党保持密切往来,违反军令者轻则关禁闭,重则勒令退役,没有总司令的许可,便是卫队长也得离会党远远的。

    总司令可以重用会党人物,可以跟金照坤、王松廷打成一片,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总司令会容忍会党向军队渗透。

    这个道理田劲夫懂,他可不想在这上头栽了跟头。

    第224章 功臣与地头蛇

    逐步清除部队里的会党势力,这是总司令给共和军定下的整军目标之一,作为总司令的卫队长,田劲夫当然清楚得很,所以才会老老实实将田振邦拉拢自己的情形向总司令汇报。

    “行啊,长劲了!这么几分钟不见,你就靠着棵大树了。那金条足有五两重吧。田镇守使怎么不跟别人结拜,偏偏要跟你结拜?”

    赵北一副难得糊涂的模样,拿着筷子,将瓷盘里最后一块烤猪肉夹了起来,瞪着田劲夫手里那根金条瞄了瞄。

    “谁让咱姓田,又是总司令的卫队长呢。嘿嘿,不过再粗的树,在总司令面前,那也是棵朽树,三下两下就扳倒了。田振邦要和我结拜为兄弟,还要拉我入袍哥,总司令,我去不去?”田劲夫攥着金条问道。

    “去!当然去。只要你记得你是共和军的军人就行了,田振邦也不过是想拉个外援,咱们就给他个外援,让他安心,免得他再去北边上投名状。”

    “那这金条?”

    赵北将烤肉塞进嘴里,瞥了眼田劲夫,从桌上拿了块丝帕,擦了擦嘴,又看了那金条一眼,说道:“这金条充公,交到警卫营金库,你可以提成……一成。”

    “一成?小气了吧。”田劲夫笑了笑。

    “知足吧!老子每回收了商会的钱,哪一次不是全部交公?哪一次不是你经手?”赵北翻了翻白眼,将那瓷盘和筷子往身旁八仙桌上一撂。

    “走!去和田镇守使他们说说话。”

    赵北带着田劲夫和卫队离开天台,穿过跨院,径直走向前院东厢,老远望见蓝天蔚和傅华封两人站在廊下小声嘀咕着,至于李桐垓、周道刚等当地的缙绅、政客,则在厢房门外走来走去,还不停的搓着手,瞧这架势,绝对不是在与田振邦等人讲交情。

    赵北走了过去,向蓝天蔚问道:“秀豪,刚才请你们来陪客,怎么站在外头?”

    蓝天蔚苦笑道:“被赶出来了呗。幸亏我走在后头,第一个主动退了出来,不然的话,堂堂共和军总参谋长被人一脚踢了出来,这可不象话。”

    傅华封也是一样的无可奈何,抬手指了指厢房那紧闭的门,小声说道:“田镇守使他们几位在里头吵翻了天,我与李会长一起去劝,结果一人挨了一脚,被赶了出来。”

    那帮缙绅也围了上去,趁机落井下石。

    “总司令,这帮人都是袍哥江湖人物,几句话说不拢便喊打喊杀,哪里像革命军的将领?”

    “他们的滥队伍啊,只会祸害地方,还是趁早解散了为妙,不然有违军政府政令之统一。”

    ……

    赵北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侧耳仔细倾听,但听不到厢房里的任何声音,更觉奇怪,于是说道:“你们跟我进来。”

    说完后退一步,向田劲夫使了个眼色,卫队长心领神会,带着几个卫兵抢上几步赶在前头,将那厢房的门推开,屋里却安静得诡异。

    “哟嗬!几位这是干嘛?快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

    田劲夫站在门口一望,这才明白为什么里头安静得很,原本里头那几位江湖大佬早就停止了打嘴仗,每一个人都是抄枪在手,指着对方的鼻子,眼睛则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那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也难怪他们没空说话。

    幸亏赵北早就留了个心眼,所有赴宴的军政要员都不准带卫兵,不然的话,恐怕刚才就能听见枪声了。

    听到卫队长的声音,那屋里几人扭头望去,见卫队长领着全副武装的卫兵正站在门口,他们的身后还站着总司令和一帮同样目瞪口呆的缙绅,显然对他们的举动感到惊讶。

    “诸位,都是革命军人,这么互相拿枪指着同志的鼻子,似乎有些不象话吧。好歹我也是总司令,官阶最高,听我一声劝,把枪都收起来,免得伤了和气。”

    赵北站在门外吆喝了几声,那帮缙绅则赶紧退到一边,免得里头开枪,误伤了平民。

    “听到总司令的命令了?还不快把枪收起来?难道等我动手不成?”田劲夫带着卫兵走进屋去,用身形挡住了屋里那几人的视线。

    “你个龟儿子,要不是总司令在,老子就打你一个透心凉!”屋里传来杨绍南的声音。

    跟着就是田振邦的声音:“别以为你们人多老子就怕,老子手上可是六响左轮,还是双枪!再瞧瞧你们手里都是啥玩意,成都造的‘利川牌’,前膛装弹,那铜帽不知道是哪年造的,打不打得响都不晓得。跟老子抢地盘,你至少得拿杆单响毛丝吧?”

    “田劲夫,好好劝劝几位革命同志,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动枪呢?”

    赵北站在屋外喊道,同时拉着蓝天蔚和傅华封也退到滴水檐一侧。虽然好人做到底,可是说句实在话,他巴不得屋里的人内讧,最好互相开枪打死对方,那样一来,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另外换人来协助治理川南了,也更好控制一些,三条腿的蛤蟆难找,可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川南王”听上去不错,可实际上就是他赵北的代理人,换谁都能当。

    由于要首先顾着湖北,现在共和军没有足够力量弹压川南,所以扶植一个代理人协助统治川南是很必要的,何况四川会党众多,用四川本地人弹压地面更方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