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奔向防炮掩体望去,看见几个士兵正猫着腰向那里摸去,靠着掩体的位置,他才分清楚了南北方向,并意识到,刚才那个惊惶失措的民军士兵跑错了方向,他朝北边跑去了,而那里是北洋军的进攻阵地。

    “回来!”

    杨奔跳了起来,不顾仍在四下爆炸的炮弹,探出脑袋,向那名临阵脱逃的民军士兵喊叫着,不过他只喊了一声就停了下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距离阵地不过两里多地的地方,旷野中出现了许多土黄色的东西,正在向南边快速移动。

    那是北洋军的士兵,他们正以散兵队形发起冲锋,都猫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以慢跑的姿势向南边的阵地冲了过来,而且速度正在渐渐加快。

    显然,北洋军是趁着刚才第二轮炮击开始的时候发起了冲锋,而且他们没有吹冲锋号。

    “北军上来了!”

    有人在不远处高喊,显然,不止杨奔一个人发现了北洋军的攻击部队。

    杨奔急忙转身向防炮掩体奔了过去,这时他才惊讶的发现战壕里没剩几个人了,到了掩体入口一看,却见里头已经挤满了人,整个防炮掩体就像一个装满棉花的口袋,不可能再挤进去哪怕是一个人。

    毕竟,这个防炮掩体是按照一个排的人数修建的,而现在,由于民军的加入,这个排的阵地上总兵力达到了七十人。

    “出来!都出来!北军上来了!”

    杨奔也没废话,将那蹲在掩体入口处的一个民军士兵一把提溜起来,然后一脚将他踹到了一边,接着,又将第二个人从防炮掩体里拽了出来。

    等杨奔将部下从掩体里都赶出来后,北洋军的散兵线已经距离他们的战壕不到五百公尺了,但是此时,北洋军的炮弹仍在不停的从空中落下,砸在阵地上,弹片依旧四下横飞,整个阵地笼罩在烟尘中,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放近了打!放近了打!”

    杨奔扯着嗓子咆哮着,但是他自己的耳朵里却听不到这喊声。

    虽然其他人的耳朵也没有听见杨排长的命令,不过在本能的驱使下,他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步枪、土枪,向那些冲锋的北洋军士兵猛烈开火。

    “啪!啪!”

    “砰!砰!”

    枪声炒豆般响了起来,与那仍在爆炸的炮弹一同收割着生命,贪婪而又冷酷的将生命之火一个又一个的掐灭。

    “啊——————”

    终于,第一个北洋军士兵倒了下去,捂着喉咙倒了下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有的人胸前中弹,有的人脑袋开花,不同的中弹部位,相同的战场命运。

    此时,双方相距只有两百多公尺了,一些北洋军士兵试图停止冲锋,匍匐着开火,但却被军官们赶了起来,在这样的距离上交火,吃亏的只能是进攻的一方。

    由于站在战壕里射击,联阵部队的士兵几乎不用担心北洋军的子弹,但是那仍在爆炸的炮弹也同样威胁着他们的生命。

    对于交战双方的士兵来说,战场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战死的人,另一种是活下来的人,这一刻,他们已不是在为上司作战,也不是在为信仰和正义而战,他们都是在为自己而战。

    杨奔的排开火的同时,这条战线上的其它部队也先后开火,成百上千杆步枪投射出密集的弹雨,在子弹的攒射下,许多北洋军的士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就连带领他们冲锋的下级军官也不例外。

    在炮击的掩护下,北洋军的进攻部队一直冲到了距离杨奔的阵地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眼看着就要达成突破,双方都已做好了肉搏准备,但就在这时,炮击突然停了下来。

    战场上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滞,无论是防守方还是进攻方,几乎同时呆了一下,然后,枪声更密集了。

    北洋军停止了冲锋,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趴在了地上,端着步枪向南边的阵地猛烈开火,而躲在战壕里的联阵部队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继续用手里的步枪向敌军开火,一些心急的士兵甚至扔出了手雷,但是多数手雷都在距离敌人很远的地方爆炸。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啸叫声,然后密集的炮弹从天而降,再次覆盖在了阵地上,不过这一次,炮弹不是从北边过来的,而是来自于联阵部队战线的后方。

    这是联阵炮兵部队打过来的炮弹,他们本应该在敌人冲锋到半途的时候就开炮拦截的,但是不知什么缘故,他们直到现在才开炮,而且打得也不准,多数炮弹落到了北洋军散兵线的后方。

    不过很快,联阵炮兵校正了射击诸元,开始将炮弹直接送到北洋军的头上。

    “轰!轰!”

    榴霰弹在定时引信的作用下在距离地面只有几米的地方爆炸,抛射出的大量钢珠形成更为密集的弹雨,从空中横扫地面,将那些匍匐在地的北洋军士兵炸得无处躲藏,不过由于交战双方此时距离过近,一些炮弹也落在了联阵部队的战壕附近,造成了一些伤亡。

    杨奔的军帽也被一颗霰弹击穿了一个弹洞,望着战壕里破口大骂的部下,他反而没了脾气,不过也拿定主意,等活着离开战壕,他一定会去用拳头和穿着皮鞋的大脚“问候”一下那位己方的炮兵指挥官。

    不过那位炮兵指挥官的突然开火也非常有效,这两轮齐射,北洋军的进攻部队就垮了,不等炮声停歇,多数士兵已抱着脑袋向北边逃了回去,而等炮声停歇之后,所有还活着的北洋军士兵都逃了回去,但在联阵部队士兵们的步枪射击声中,其中的许多人就倒在了撤退的路上。

    北洋军的第一次攻击被击退了,正面阵地前的旷野上躺着数百具尸体,越靠近阵地尸体就越密集,放眼望去,触目惊心。

    战壕里一片欢腾,一些心急的民军士兵不待命令已跃出战壕,冲向北边,去捡拾那些北洋军战死士兵身边的步枪和子弹,不怪他们心急,这个阵地上的联阵部队人数超过两千,而近一半的人没有象样的步枪。

    “清点伤亡!”

    杨奔喊了几声,耳朵里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很高兴,至少耳朵没被震聋。

    不过他很快又听见了天空传来的炮弹撕裂空气的啸叫声,而且这一次,那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呜呜”的听上去就像是火车的汽笛声。

    “隐蔽!”

    杨奔喊了几声,但随即发觉这炮弹不是朝阵地落来,而是向南边更远的地方飞过去的。

    第318章 空战

    北洋军又开始了炮击,联阵防线战壕里的人都朝南边望去,几秒钟后,地平线上电闪雷鸣一般,随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从方位来看,似乎是联阵部队的炮兵阵地方向。

    “炮兵打炮兵?”

    杨奔惊讶之下向北边望了过去,见那地平线附近闪光频频,北洋军的炮兵仍在继续开火,从射程来看,他们显然有比野战炮打得更远的大炮,不过好象数量不多。

    这时,北洋军的那具炮兵校射氢气球已升到了数百米的空中,与南边那具联阵部队的氢气球遥遥相望。

    “咱们的炮兵被北军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