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民国大总统已两年有余,这两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既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这些国内外的大小事件中,有的事件赵北是可以预见的,而有的事件他却不能未卜先知,其中,既有他干预历史的原因,也有历史惯性的原因。

    国际上,这两年的时间里世界局势不仅没有像欧洲外交官们所设想的那样逐步走向缓和,反而进一步紧张起来,同盟国集团和协约国集团的对抗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而这个阶段又以1911年年中时发生的“第二次摩洛哥危机”为标志性事件,相比1905年的“第一次摩洛哥危机”,这“第二次摩洛哥危机”显得火药味十足。

    1911年,北非小国摩洛哥爆发了革命,局势混乱,许多在当地旅居的外国人遭到攻击,法国政府趁机借口“保护侨民”派遣军队占领了摩洛哥首都非斯,而德国也紧跟着法国脚步浑水摸鱼,派遣了一艘炮舰“豹子”号前往摩洛哥海港城市阿尔迪尔,这个局面,与1900年时八国联军侵华的局面非常相似,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处身事外的英国没有被地区性战争拖住后腿,而且本土距离非洲不远,英国政府有能力进行强力干预。

    摩洛哥向来被法国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德国政府派遣军舰的举动让法国政府非常震惊,稍后,德国政府通过外交渠道向目瞪口呆的法国人开出了条件,以承认摩洛哥为法国势力范围为条件,换取整个法属刚果殖民地。这个条件不仅震惊了法国,也震惊了法国的盟国英国,所以,与法国同为协约国阵营的英国政府站了出来,给盟友撑腰,明确表示,英国“愿做重大牺牲以维护和平”,这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了,面对强大的英国,德国的这一次冒险又无功而返,德国皇帝收回了他那明目张胆的勒索,换回了那副和平嘴脸,德国的剑暂时入鞘,但是只要这把剑还挂在德国皇帝陛下的腰间,那么,它随时可以再拔出来,威胁协约国集团。

    德国皇帝的冒险带来了一个不可预知的后果,作为协约国集团的灵魂,英国政府在“第二次摩洛哥危机”之后与法国政府达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海军协议,根据这个协议,英国将把它的地中海舰队撤回本土,由法国海军接管在地中海地区的防务,一旦欧洲爆发战争,法国舰队将与英国舰队一起保卫两国的海疆,这份协议足以让世界为之瞠目结舌,如果说以前的协约国集团还仅仅只是一个带有“集体防御”色彩的同盟的话,那么现在,这个军事同盟已经将矛头直指德国了,防御已变成了进攻。

    这个英法协议一达成,随之而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就不是欧洲政客们可以控制的了,出于对英国的报复,同时也是为了向外界展示同盟国集团的“团结”,德国默许了意大利政府在北非的军事冒险,虽然奥斯曼帝国一直在努力的与德国维持友好关系,但是这并不能妨碍德国与意大利的“友谊”,所以,意大利与奥斯曼帝国之间的那场战争从1911年9月一直持续到了1912年,至今尚看不到结束的迹象,这场战争的真正主角并不是意大利和奥斯曼帝国,而是英国、法国和德国,只要这几个欧洲列强不能达成分赃协议,北非的战场就不会平静下来。

    相比欧洲的混乱,远东地区的局势也不平静,最引人注目的恐怕要数朝鲜半岛的那场反日运动了,虽然日本政府已经宣称日本军队已经控制住了局势,但是对于朝鲜的爱国者来说,只要那些来自中国的物资补给还在通过沙皇俄国控制下的北满地区进入朝鲜北部山区,那么朝鲜人的反日斗争就不会真正停止,显而易见,不愿看到日本扩张在东北亚地区优势的人不止是中国、美国,作为日本的盟友,沙皇俄国显然也乐于看到日本人在朝鲜半岛上疲于奔命,无暇它顾。

    其实,在经历了朝鲜爱国者两年的反日斗争以及日本军队两年的军事围剿之后,这场朝鲜半岛反日大起义的幕后黑手几乎是呼之欲出了,可是偏偏所有国家都在装糊涂,谁也不肯站出来指着赵北的鼻子说“你应该为此负责”。

    英国政府虽然曾就反日游击队问题对赵北领导的民国中枢政府提出过非常强硬的口头抗议,但是英国政府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跟一位“远东狂人”扯皮,用英国首相的话来讲,现在,英国政府必须“毫不犹豫的将全部的精力与洞察力”放到欧洲去,至于亚洲,只要控制住几个战略要点就可以了,所以,没有必要就朝鲜半岛的反日运动分散英国政府的注意力,也更没有必要将幕后黑手拉出来示众,那会使英国的脸上再多一个巴掌印,毕竟,当初日本要收拾中国,可是却遭到了英国的强烈反对。

    至于美国,对于朝鲜半岛现在的局势虽然有些忧虑,但是并不打算干预,只要日本政府的注意力被拖到了朝鲜半岛,那么,美国商人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在中国开拓市场,并利用这难得的机会扩大在东三省南部地区的影响力,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明白美国政府的立场了,那就是,既不能揭露策划朝鲜半岛反日大起义的幕后黑手,也不能允许日本以此为借口向中国发动武装挑衅,所以,当得知日本首相在国会发表演说,打算向中国中枢政府发出外交与军事威胁之后,美国政府不仅通过外交渠道向中方透露了这个消息,而且,也决定派遣一支分舰队“访问”中国,并与中方进行一场联合军事演习,以此告诫日本,不要试图采取任何单方面行动,否则,美国政府必不会坐视不理,当然,另一方面,美国政府也通过驻华公使,向民国大总统赵北提出了很正式的要求,要求中方尽快停止对朝鲜半岛的“反日武装分子”的支持,以此平息事态,并换取日本政府的“谅解”,毕竟,美国确实无法下定决心为了中国利益与日本开战,日本的联合舰队,依然是远东地区最强大的。

    在朝鲜半岛的问题上,倒是德国的态度比较暧昧,虽然德国极力拉拢中国加入同盟国集团,为德国充当炮灰,但是同时,德国也向日本政府伸出了“友谊之手”,试图利用朝鲜的反日大起义这个机会与日本靠拢,增进两国之间的关系,德国的如意算盘非常简单,那就是,借此向日本政府示好,如果可能的话,离间日本与英国之间的关系,破坏远东海军强国与欧洲海军强国的“海上同盟”,为德国的总体战略服务,但是德国皇帝显然打错了算盘,日本政府没有上当,虽然伊藤博文死了,但是那些健在的日本政界元老还是看得明白的,在远东,德国的力量远不如英国强大,与德国靠拢是非常危险的,因为那将失去一位实力强大的盟友,而一旦这位盟友恼羞成怒,去与中国结盟的话,日本就更得不偿失了,于是德国失算了,也正因此,德国的那位善变而易怒的皇帝陛下转而在朝鲜半岛的问题上全力支持中国的立场,甚至不惜派遣舰队远航亚洲,以恫吓的方式警告日本,不得伤害自己的远东“准盟友”,至少在日本投奔德国之前,中国必须保持“领土完整、主权独立”,为了不扇自己嘴巴,德国当然也不会揭露策划朝鲜半岛反日大起义的幕后黑手。

    至于日本为什么也不揭露这个幕后黑手,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英国不同意,而且国民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在多数日本国民看来,中国早已衰弱得不成样了,怎么可能策划一场持续两年多时间的反日起义呢?如果说中国是幕后的黑手,那么,岂不是从反面证明了日本政客的无能?所以,现在的日本政府只是含混的说朝鲜人的反日起义有“国际背景”,至于这个背景到底是什么,却是打死也不肯说了,两年前,因为中国中枢政府大举派遣正规部队进入东三省“剿匪”的事情,日本政府就曾打算针锋相对的硬碰硬,但是却遭到了来自英国、美国、德国甚至是俄国的反对,于是只得作罢,结果,一场民众暴动在东京爆发,就像日俄战争结束之后的那次“日比谷烧打事件”一样,已做了充分舆论准备的日本政府被激动的国民搞得狼狈不堪,非常被动,吃一堑长一智,在没有充分的把握之前,日本政府这一次已经不敢再轻易挑动国民那脆弱的神经了,新闻检查制度在日本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而且,这一次也帮了日本政府的大忙。

    就在这种诡异而步步惊心的国际局势掩护之下,中国国内的局势总算是勉强维持住了平静。

    赵北利用这两年的平静,进行了一系列的政策调整与人事安排,“统帅堂”的建立可以说是其中的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之后,整顿军队、整顿财政、削藩、削山头、建立新式学校、改革教育制度、推行新文化、宣传新思想、建立现代化的工业体系、整顿金融秩序……诸多政策、举措一一制订出来,并被赵大总统用雷霆手段坚决的推行了下去。

    这种填鸭式的政策推行不可避免的带来了一些副作用,比如说地方实力派的阳奉阴违、传统文化中守旧势力的反扑、不明就里的国民的观望与彷徨、军队内部当权派的暗中对抗、因为税制改革迟缓而导致的民变……这些副作用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就在这两年时间里,作为民国的大总统,赵北亲自主持,利用忠于自己的军队先后镇压了五场兵变、两次征兵暴动、十八次小规模的农民起义、五十五次边远地区的土司叛乱,除此之外,总统先生还成功的躲过了两次暗杀,其中的一次甚至发生在校场的检阅台上。

    但是所有的这一切都不能阻止赵北的前进脚步,相反,赵北充分利用了这些反抗与镇压,将自己“军政强人”的形象进一步竖立起来,这既增强了他自己的信心,也增强了部下的信心,那些原本观望的人也因此而改变了立场,纷纷投奔总统这边,如今的赵大总统,已是许多国民眼里的救星,在国民看来,也只有这位强势总统才能结束乱世,还这神州大地一个朗朗乾坤,相比之下,总统先生的独断专行反倒不是那么惹眼了,瑕不掩瑜。

    在这个“救星”的光环笼罩下,甚至不用赵北自己策划,舆论界就自觉的为总统的一切行动进行辩护,比如说把乡民的抗粮暴动称之为“会匪造反”,或者将镇压土司武装叛乱行动中政府军士兵的一些过激行为形容为“愤怒情绪下的报复”,甚至压根否认那些过激行为。

    什么叫“指鹿为马”?这就是。当然,这其中离不开政宣委的功劳,宣传机器的特点也就体现在这上头。

    赵北当然不会被这种舆论左右,他很清楚这个时代需要什么:农民的利益需要保护,那么,就继续推行乡村的新政,将“锄社”设立到每一个乡村,以此平衡缙绅势力,最大限度的维护乡村的稳定,并保证兵役制度下的兵源供应;地方土司拒绝中枢统一政令,那么,就用雷霆的甚至是血腥的手段扫除这帮生活在中世纪的地头蛇,保证边疆地区的平静;军队的当权派不想放弃权力,想继续占着茅坑不拉屎,那么,就用无情的手段对其进行残酷打击,甚至不惜株连眷属;会党妄图继续对社会施加影响,如果这种影响是可以利用的,那么,就把会党首领吸收进联合阵线,给个“委员”、“参议”当当,招安他们,如果这种影响不能利用甚至有害,那么,也要毫不留情的将会匪首领连同他们的亲信门徒一并消灭……

    一边是大棒,一边是糖果,听话就给糖果,不听话就吃大棒,高压与怀柔手段交并而下,这两年里,赵北的生活充实而紧张,甚至有些刺激,但他并不惧怕,他通常总是迎难而上,用武力和智慧去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所以,他现在不仅还是这民国的大总统,而且也依旧是联合阵线的委员长,就在半年前的那场委员长选举中,他以绝对优势击败了唯一的竞争者黄兴,连任了委员长的职务,现在的联合阵线,依旧控制在民国大总统手里,而总统的任期是五年,所以,赵北还有充裕的时间去奋斗,并进一步巩固军政强人手里的权力。

    这,正是这位军政强人在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所进行的事业,而且,这以后,他也会继续进行下去,无论前途多么迷茫,无论荆棘是否遍地,赵北都会走下去,直到他看到真正的光明,直到这个国家走上真正的强国之路。

    现在的国民需要信心,部下也需要信心,而赵北可以给他们这个信心。

    第495章 新式武器

    统帅堂的这间“一号办公室”里一时沉寂下去,没人说话,赵北站在地图前研究他的战略,孟飞则端坐于沙发,歪着头琢磨着挑选飞行员参加中外联合军事演习的事情。

    一直守在门外的卫队长秦四虎看见沙发上的那位孟上校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铜制烟匣,便知道对方打算吸烟了,于是走进办公室,将茶几上的那只陶瓷烟灰缸推到孟飞眼前,用这个动作提醒一下这位不拘小节的基地司令,在这间办公室里不能乱丢烟蒂,更不能乱弹烟灰。

    这时,门外人影一晃,一名值班副官走到办公室前,向秦四虎点了点头。

    秦四虎急忙走出办公室,那名副官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秦四虎点了点头,支走那名副官,然后又匆匆走进办公室,来到赵北身边。

    “总司令,去接刘署长的副官回来了,刘署长现在就等在会客室里,您是去会客室见他,还是在这里见他?”

    听到秦四虎的话,赵北收敛心神,略一沉吟,说道:“还是我去见他吧。”

    见总统似乎打算离开办公室,孟飞急忙起身告辞。

    “霄汉啊,你别急着走,跟我一起去见见刘署长,他这次过来,可不是来跟我闲扯的,他肩负一项很机密的任务,这个任务也与你们航空兵有关系。既然你现在就在这里,不如就一起过去瞧瞧,先通通气。”

    孟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着总统离开办公室,在几名卫兵的护卫下赶去会客室。

    赵北到了会客室,那等在会客室里的两位客人急忙起身见礼,双方略微寒暄一番。

    这两位客人,一位是兵工署的署长刘庆恩,另一位则是秦宏文,他不是兵工专家,但却是一位化学专家,虽然是半道出家的,可是修炼了这两年时间,还有那位真正的中国“化学工业之父”范旭东给他做老师,这技术到底也是练出来了,中枢之所以将这个秦宏文从四川那座大型化工厂调去兵工署,就是为了充分利用他的化学知识与技术。

    孟飞经常与兵工署打交道,认识刘庆恩,不过秦宏文倒是第一次见面,赵北也为两人引见,并特意点明,这次会面,孟飞是以航空兵部队的代表前来,有权知道一切细节。

    既然总统已经点头,刘庆恩和秦宏文自然也不必隐藏细节,于是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放在了茶几上。

    赵北拿起其中一份文件,翻开看了看,然后递给孟飞。

    “这么说,你们的研究进展很快,现在样品已经制造出来了?”赵北拿起另一份文件,询问刘庆恩。

    “只要知道原理和工艺,这些毒气的批量生产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情。”

    刘庆恩点了点头,看了眼坐在一边的秦宏文,又道:“这也多亏了宏文,没有他帮忙的话,别说什么光气了,就连氯气的批量生产也是很成问题的。”

    赵北向秦宏文赞许的说道:“秀举,你为我国国防事业立下汗马功劳,将来,少不了你的一枚勋章。对了,现在这个光气既然已经制造出了样品,应该可以大批量的制造和储备了吧?”

    秦宏文见总统是在问自己,于是便说道:“光气是混合式毒气,制造成本高于氯气,目前我们仍在研究如何降低制造成本,现在大批量制造并储备的话,我个人认为不妥,不如等制造成本降下来之后再进行大批量的生产和储备,另外,我们目前仍在继续研究如何将毒气装进炮弹,并保证能够正常的发挥战斗力,如果仅仅依靠钢瓶储备的话,一旦战争时使用,那么投放工具将非常单一。”

    “用钢瓶就可以了,目前是解决有没有的问题,至于好不好的问题,这可以放在以后解决。现在我们时间紧迫,国防军对于这种新式武器的需求非常急迫,你们或许还不清楚,因为朝鲜半岛反日游击队的问题,日本政府正打算向我国发出战争威胁,所以,我们没有时间等待你们研究降低光气制造成本了,我们的军队现在就必须做好战争准备,一旦我们被迫进行战争,那么,我们将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战争手段,以维护国家利益和国民利益。”

    赵北的话让刘庆恩和秦宏文都有些惊讶,两人一直埋头本职工作,对于外交事务确实不太了解,此时见总统面色冷峻,便知道这恐怕不是危言耸听,中日关系确实已到非常危急的时候,处理不当的话,恐怕就又是一场中日之战了。

    赵北与刘庆恩、秦宏文说话的时候,孟飞一直在仔细阅读那份文件,他很快明白总统为什么要说航空兵部队与刘庆恩的任务有关系了,因为按照文件上的叙述方式,从一开始,这航空兵部队的作战任务中就有空投毒气罐的任务,无论是毒气钢瓶的制造,还是飞机工厂对轰炸机的研制,一切的细节都围绕着航空兵部队的这个任务展开,现在毒气已经制造出来,毒气钢瓶也完成了实验,就等航空兵部队进行相应的实战训练了。

    毒气战,即将登上战争舞台。

    虽然命令兵工署研制毒气弹的命令是陆军部下达的,但是真正的决策却是出自赵北,作为一名历史的穿越者,赵北很清楚,以现在的国力,是很难与日本进行全面战争的,所以,一旦中日之战确实无可避免,那么,就必须出奇制胜,以赢得时间,于是,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毒气弹,在后世,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所以被称为“穷人的原子弹”,是很有道理的。

    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的这段时间,正是人类化学工业取得长足进展的阶段,无论是元素周期表的发现,还是同位素假说的提出,无论是有机化学工业的发展,还是无机化学工业的建立,这都表明,人类已经站在了现代化学工业的门槛上,在这样一个时代,作为一个穿越者,只要他具有一定的化学知识储备,那么,他可以很轻松的就成为化学工业发展的指路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