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空军部队的攻击只是拉开了战争的序幕,海军潜水艇部队也将在随后发起攻击,这场旅大战役到底将取得怎样的战果,还需要等海军的电报过来。

    也正是在这种心态的作用下,赵北保持着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空军部队的电报送来之后,他也仅仅只是“哦”了一声而已。

    蔡锷和张孝准倒是比较兴奋,两人对于空军基地的电报内容深信不疑,他们不相信这种时候空军的高级军官会虚报战绩,或许对于战果的乐观估计存在,但是想必也不会比实际战果乐观得太过夸张,此战之后,列强对中国军事力量的观感肯定会大不一样,前几年列强只是认为中国在军事建设上取得了较大的进展,列强并不认为中国有资格与日本进行一场战争,但是现在,旅顺、大连战斗表明,中国军人完全有信心有实力给予日本军事力量沉重打击,这有利于改善中国的战略环境,毕竟,列强看重的是实力,尤其是军事实力,你越有实力,别人就越不敢轻易招惹你,这个道理很简单。

    不过既然总统对这封电报的内容表示出了令人惊讶的冷静,那么,蔡锷和张孝准倒也不好继续兴奋下去了,于是干脆继续在象棋盘上厮杀,如果说那封空军部队的电报过来之前两人下象棋还只是为了消磨时间的话,那么现在,他们下象棋的目的就是为了平和自己的情绪了,另外也顺便琢磨一下这个给报界的通讯稿该怎么措辞,虽然这是宣传干事的工作,但是他们却也不介意插一下手,毕竟,这是捷报啊,多少年了,中国人就没听见过这样的捷报,国家的军事实力需要展示,国民的精神更是需要振奋。

    “报告!锦州来电!我部岫岩方向之第一军已进入出击阵地,地面战斗即将打响!”

    一名参谋走进作战室,手里拿着一封电报抄稿,立正、敬礼,将电报抄稿呈给了总统。

    赵北头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说道:“回电:知道了。”

    “是!”

    参谋将电报抄稿搁在会议桌上,然后转身退出作战室。

    张孝准急忙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封从锦州陆军参谋部拍来的电报,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将电报交给跟过来的蔡锷。

    两人都有些紧张,毕竟,这陆军作战不比空军作战,空军高高在上,速度快,飞机好,可以来个出其不意,陆军却做不到闪电般的行军速度,再加上当地的地形,所以,两人的看法基本一致,那就是,陆军的战斗将远比空军困难得多。

    “总司令,是否再去电,叮嘱蓝秀豪务必加强一线兵力?”张孝准提醒道。

    赵北还是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刚才我们已经将旅顺、大连的战斗通告了蓝天蔚,他知道怎么调整兵力部署。不过依我之见,日本陆军未必会集中到旅顺、大连一带布防,因为中国不比日本,中国海军实力不足,难以发起日俄战争中那样的大规模两栖登陆作战,所以,如果我是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我依旧会将主要陆军兵力摆在辽东半岛的北边,那么,指望集中一线兵力一举打垮日军防线是不现实的,再加上辽东半岛北部以丘陵地形为主,不利于装甲部队突击作战,所以,总参谋部必须做好陆上战斗初始阶段进展缓慢的准备。”

    “陆军僵持,就让空军策应,锦州机场不是白修的。对了,空军什么时候才能将侦察照片洗出来?”

    蔡锷看了眼墙上的那只挂钟,时间才八点整,按照时间来推算,现在侦察机或许刚刚在登州降落,看起来必须耐心等待。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张孝准拿起话筒,听了片刻,便将话筒压了回去,然后说道:“总司令,刚才外务部伍总长来电话,说日本驻华公使小幡酉吉已随他赶到了总统府,准备向中枢正式递交宣战书,伍总长问,总司令打算在哪里接见日本公使?”

    赵北这才站直了腰,背着手看了眼挂钟,琢磨了片刻,说道:“就在统帅堂会客室接见那位日本公使吧。对了,你们叫副官把那幅猛虎图挂在会客室里。”

    副官端来盆凉水,赵北拿毛巾擦了把脸,差不多是一夜没合眼,那眼睛熬得通红,虽然他不在前线直接指挥作战,可是作为坐镇后方的国家元首,他要操心的事可不比前线的将领少,此次中日开战,是他就任总统之后中国的第一场对外战争,只许胜,不许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精神压力是可想而知。

    喝了杯浓咖啡,提了提神,赵北便带着蔡锷去会客室。

    等赶到会客室的时候,副官已经将那幅猛虎图挂在了会客室里,这是当年统帅堂成立之前赵北特意派副官去请徐世昌画的,这之后一直挂在他的那间一号办公室里,因此,他的那间办公室也被人称之为“虎穴”。

    不多时,伍廷芳领着日本驻华公使小幡酉吉赶到会客室,小幡酉吉没有废话,也没有什么礼节,直接就将那封宣战书转交民国总统。

    “对于贵国不宣而战的卑劣行为,大日本帝国必将还以十分颜色!我被帝国政府授权,向贵国政府提出严重抗议,并正式向贵国政府宣布,从现在起,大日本帝国与中华民国正式进入交战状态!同时驱逐所有在日中国外交人员,并勒令中国侨民务必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离开日本境内,不得逗留!同时,对于中国空军部队对旅顺、大连等和平地区的偷袭,大日本帝国政府保留向海牙国际和平会议提出控诉的权力!”

    小幡酉吉面无表情的提出了抗议,对此,赵北当然给予了反击。

    “公使先生,贵国政府的宣战书我接受了,但是贵国政府的抗议我不能接受,因为这是污蔑!中国中枢政府早在今天凌晨四点钟就已授权驻日公使向日本首相递交了我方的宣战书,所以,中国与日本的战争在今天四点钟的时候就已经正式爆发了,这一点,英国、法国、德国、美国、奥匈帝国等各国驻华公使都可以作证,所以,我国空军对日本海军的袭击是完全符合相关国际公约的,这并不是偷袭,这是突袭!攻击发起于七点,我们给了日本政府三个小时的备战时间。至于旅顺、大连,本是我国领土,在开战时已被宣布为战区,从那时起,就已不是和平地区或者中立地区,在这一问题上,希望公使先生以及日本政府不要刻意混淆了。”

    面对赵北的“狡辩”,小幡酉吉并没有进行什么争论,抬头看了眼那幅猛虎图,然后傲慢而又懊恼的转过身去,大步走出会客室,身后传来了总统先生的善意提醒。

    “公使先生,别忘了,在三个小时之前,你已经被驱逐了,你还有不到七十个小时做准备离开我国境内。”

    ……

    将气势汹汹的小幡酉吉送出统帅堂,伍廷芳急急忙忙返回统帅堂,要求再见总统。

    赵北在那间总统办公室接见了这位古稀之年的外务总长,作陪的人依旧是蔡锷。

    “总统钧见。自从我国向日本公使递交宣战书副本之后,各国驻京使节纷纷造访外务部,英国、法国、俄国公使表示,无论如何不希望看到中日陷入战争,美国也希望远东维持和平局面,只有德国、奥匈帝国支持我国立场,意大利政府则态度暧昧。现在各国驻华公使中,除德国、奥匈帝国公使之外,其他公使均愿意出面调停,而且英国公使朱尔典先生告诉我,英国政府对我国的宣战决定非常不满,英国上院召开了紧急会议,有议员表示,万一战争引起国际局势动荡,英国不排除启动《英日条约》中的某些军事义务,协助日本进行战争。”

    “伍总长,你的看法呢?”赵北淡淡一笑,反问伍廷芳。

    “卑职认为,既然列强愿意出面调停,未必不能一试,可是现在既然日本已经正式决定向我国开战,那么,如果不打上几场胜仗,这和局却也是无从谈起。”

    伍廷芳倒是机灵,马上拿出说辞,其实他还是从日本公使那里听说旅顺、大连的日本舰队遭到中国空军突袭的,现在既然这仗都已经打起来了,而且瞧日本公使的架势,只怕日本舰队在空袭中吃亏不小,所以,他干脆就顺着总统的意思往下说,反正打仗是军人的事情,他这个做外交官的,只不过就是配合着中枢敲敲边鼓罢了。

    “你的看法很正确,既然已经宣战,不较量一下就和谈,中枢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就这样办,中枢指挥打仗,你们外务部继续跟列强交涉,尤其是英国和美国那边,这两个国家才最不希望远东大乱,至于俄国那边,也要安抚好,不惜再给俄国一些外蒙古的利益,也不能让俄国跟日本合穿一条裤子。对了,关于对俄交涉的事情,外务部可以请驻俄公使唐绍仪出面办理,他在俄国那边已驻了几年,各方面的关系打点得比较好。”

    赵北对外务部的下一步工作重点定了调子,伍廷芳心领神会,对于总统的深谋远虑,他又一次见识到了,当初唐绍仪被罢免了外务总长的职务,并被中枢“发配”到了俄国,但是现在看来,那恐怕不是什么“发配”,有这样一个手段灵活的人物在俄国活动,或许根本用不着外务部出面就能摆平俄国那帮贪得无厌的贵族。

    第640章 捷报(下)

    从总统这里领受了任务,伍廷芳很快就带着助手离开了统帅堂,他前脚刚走,后脚副总统张謇就跑到了统帅堂拜会总统。

    张謇是来打听中日开战的事情的,自从在国会里发表了那番支持中枢对日宣战的讲话之后,一向低调的他遭到了来自国会议员和外国驻华公使的双重压力,此次到总统府,也是为了躲避众人的唇枪舌剑,图个清净。

    跟着张謇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位国会议员,其中既有联合阵线的人,也有国民同盟的人,他们与张謇一样,都属于支持中枢对日开战的国会“鹰派”议员,此次跟着副总统一起过来,主要是想探听一下总统打算什么时候解散本届国会,根据宪法,战争时期,国会应该停止工作,一心一意辅佐总统应付战争,国会停止工作不等于一定要解散国会,但是现在情况比较特殊,因为本届国会任期已快结束,如果不爆发战争的话,下一届国会议员选举很快就会举行,所以,这些国会议员们干脆商量了一下,打算请总统提前解散本届国会,以方便他们回家乡拉选票,现在国会选举有一个新出现的概念,叫做“竞选后援团”,各地议员都是当地头面人物,在本乡本土很有号召力,而且对于多数选民而言,谁造势更轰轰烈烈,他们就对谁特别有好感,所以,这些议员想尽快返回家乡,制造舆论,为连选连任做好铺垫。

    今天凌晨,总统在国会里发表演说之后,这些国会议员们就向总统提出了提前解散本届国会的建议,总统说要考虑考虑,但是那些同乡的竞选对手可不会考虑考虑,所以,这些国会议员们都有些着急,早回去一天,他们就能早一天在乡亲父老们面前露面一天,不少人甚至打算学习总统先生,印刷一批巨幅半身像,竞选的时候雇人抬着走,以提高知名度,现在不比过去,最近有传闻,说中枢政府有意扩大选民基础,降低选民的财产门槛,那么,过去那一套只拉拢乡绅、地主的做法恐怕就有些落伍了,还必须拉拢那些有可能成为选民的小农户以及镇里的小作坊主,让他们至少明白自己选的国会议员到底长什么样。

    但是印刷巨幅半身像也是有风险的,就如张謇说的那样,这有“僭越”之嫌,毕竟,总统的半身画像遍地都是,目前还没发现其他人有胆子印制那么大的私人画像,所以,这也需要跟总统磋商磋商,看看总统的意思。

    所以,这帮国会议员就跟着副总统赶到了总统府统帅堂,拜会总统。

    赵北就在刚才接受日本公使递交的宣战书的那间会客室里接见了这帮国会议员,并特意请副总统张謇在他身边就座,以示笼络,毕竟,现在的副总统是站在总统一边的,这叫“识时务”,识时务的人是聪明人,也是值得拉拢的人。

    “诸位,不必有所顾忌。竞选的时候么,你们当然可以印刷自己的画像了,最好雇些人抬着画像下乡,让乡民们也看看谁是他们的民意代表么,国会议员,不仅是民意代表,更是立法代表,你们的竞选甚至比总统竞选更重要呢。”

    赵北的话让多数国会议员都放下心来,不过他们也听得出,总统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国会议员竞选的时候可以印刷自己的宣传海报,但是一旦竞选结束了,那么,各位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的画像撤下来吧,这个国家,只能有一位领袖,也只有他的画像才可以遍地竖立。

    张謇不似其他人那样如此热心于连选连任,“副总统”的位子,根本就是个鸡肋。他很清楚,赵北现在的权势已经足以消灭任何反对派,所谓国会,不过就是一个橡皮图章罢了,就连他的这个“副总统”的位子,他也不想坐了,他宁可在省里做一个省议员,至少可以参与地方自治,虽然中枢现在明显加强了对地方政务的干涉力度,但是对于地方自治,就连赵北本人也是非常支持的,而且这种支持显然不是停留在嘴皮子上,因为赵北曾多次亲口跟张謇说过,对于中枢直接任命的地方基层官员,总统本人是没有多少信心的,只有让地方基层官员对地方百姓负责,他才能真正承担起建设地方、维护地方的职责,这也是地方自治的意义所在。

    不过张謇倒也没有幼稚到认为地方政府可以脱离中枢管制的程度,至少,赵北亲手建立的那个“锄社”就是明证,地方毕竟有地方的利益,中枢却要通盘考虑全国,所以,在某些政策问题上,两者可能存在分歧,甚至是对抗,而这,也正是省议院存在的重要意义,它是连接中枢与地方的重要纽带,省长的任命需要中枢批准,他代表的是中枢利益,而地方议员由本省选民选出,他们代表的是地方利益,双方可以通过协商的方式处理一些分歧。

    这个制度并不完美,但是至少比满清时候强得多,地方的宪政派也可以利用这个地方自治制度维护自己的利益,这有利于减轻中枢的政治压力,也正是这个原因,杨度才会一边高喊“总统终身制”,一边却在加强地方自治会的制度建设,现在的江苏是模范省,与此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