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东方招募你勇敢的士兵,我会为你祈祷的。”

    拉斯普廷倒是没那么做作,仍旧拿出那副预言家的架势,忽悠着来自神汉巫婆家庭的张宗昌。

    “我的朋友,我们不久之后就会重逢的,但愿那时候我们仍在莫斯科见面,而不是在叶卡捷琳堡见面。请保护好我们的沙皇陛下,我将率领一支战斗力极强的远东军团回来,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了。”

    张宗昌也是“感动”的涕泪直落,站在他身边的刘复基只好将脸别过去,以免表情太古怪。

    双方就这么在火车站前罗嗦了半个小时,等张宗昌终于登上火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整了。

    “别了,莫斯科,或许,我还会回来的,但是绝不会是来保卫俄罗斯帝国的。”

    望着那远处建筑闪着金光的尖顶,刘复基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也相信,只要俄国的内战全面爆发,莫斯科的陷落就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了,至于攻陷这座城市的军队属于哪一方势力,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场俄国的内战中,中国将成为一名获益者,许多中国人也将从这场俄国内战中得到好处,其中恐怕就包括身边这位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上将先生。

    第849章 新规范

    虽然刚开春没多久,北方还是乍暖还寒的季节,但是这岭南地区却已渐渐热了起来,正午的时候,这身上的夹袄多半就必须脱下了。

    杨王鹏脱去那件洋装上衣,只穿着衬衫,待将上衣叠好并装进行李箱之后,他就立刻又坐了回去,端起面前那杯半温的茶,品了一口,然后就端着茶杯,朝车窗外头眺望,那满目的绿意昂然,让他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列车继续向南飞驰,那铿锵作响声中,车厢中的多数乘客都有些昏昏欲睡,杨王鹏算是少数还保持着清醒的乘客之一,而在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个同样保持着清醒的老头,他叫魏瀚,是海军部造船司的司长,兼海军部造船总监。

    此次南行广东,杨王鹏是与魏瀚老先生一起从北京出发的,两人就在北京火车站上了一列前往武汉的火车,然后在武汉火车站转车,搭上这列由武汉直达广东的快车。

    虽然是快车,可是对于杨王鹏而言,这列火车的速度仍然不够快,他只想快些赶到广州,然后在第一时间买到直航苏门达腊的船票,之后,他就会立刻踏上南行南洋之路,坐着轮船,在那传说中出没着德国海军潜艇的南中国海上漂泊几日,然后与熊成基在苏门达腊会面。

    至于魏瀚老先生,此次到广州却另有任务,他不是去南洋,而是去广州黄埔的一座造船厂,主持一艘轮船的下水仪式。

    按说以魏瀚的身份,一艘民用轮船的下水仪式原本是用不着他亲自出席的,但是这艘即将在广州黄埔下水的民用轮船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民用船只,这艘轮船是一种全新概念的“通用轮船”,它采用的是一种全新概念的造船方式和规范,也就是所谓的“标准化流水线造船规范”。

    标准化流水线制造规范其实早就被西方工业国家运用于机器制造,按照这种制造工艺制造出来的工业品都具有统一的规格,同样规格的工业品,其零部件可以互换使用,比如说,所有的福特t型车的发动机都可以交换使用,或者,所有的由汉阳兵工厂制造的新汉阳造步枪的枪栓都可以互相替换使用,一个工业部门或者一家工厂只生产一件产品,然后将这些产品集中到总厂进行组装,既能降低生产成本,也能提高产量,这就是所谓的“标准化流水线制造规范”,这不仅是现代化工业的一项重要标志,而且对于提高工业品的产量以及合格率都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但是,这种标准化制造规范以前还从来没有人尝试着使用在船舶制造业上,中国的造船厂算是开了时代的先河。

    其实,在以前不是没有人想到过在船舶制造业中推广这种可以提高船舶制造速度的新式工艺,比如说英国海军部,就曾尝试着在英国造船业中推行标准化制造规范,但是问题在于,要想推行标准化造船规范就必须先改造英国的造船厂,而各船厂的工艺、设备都并不完全相同,包括船台与滑道的结构与尺寸,这些关系船舶制造的关键工艺和设备无法统一起来。

    新的标准化造船规范就意味着新的工艺,对于英国这种老牌海军强国和造船强国而言,改造旧式船厂往往意味着必须投入大笔资金,而这显然不是船厂资方乐于接受的,所以,越是老牌的造船业强国,其接受标准化造船规范的难度就越高,这不仅与工业思路相关,而且还与成本相关。

    但是中国就与英国不同,中国在过去只有屈指可数的造船工业,比不上造船业强国的一个零头,对于中国的造船业而言,在几乎是空白的工业蓝图上勾画建设方案总是比老牌造船强国更方便采用新技术和新规范。

    也正是因此,从中国近代造船业复兴的那一刻起,中枢政府和海军部就明确了基本立场,那就是:坚决采用标准化流水线造船规范,用最廉价的成本打造造船速度最快的造船厂,而且不止是一座造船厂,而是全国所有的公私造船企业,不止是造船厂本身,而且也是整个与造船业密切相关的产业链,都必须接受这种新式标准化流水线造船规范,任何一家造船厂接到原料之后,可以迅速根据图纸建造轮船,而且在必要的情况下,不同的船厂可以分别建造轮船的不同部分,而且这些部分可以组装在一起,建成一艘可以使用的轮船。

    一言以蔽之,按照这种新规范建造的所有通用轮船都是一模一样的,而且能够驾驶这艘轮船的海员也可以很轻松的驾驶另一艘同型号的轮船,这不仅能够提高造船速度,而且也能降低运行成本,尤其适合在战争时期快速扩充商船队。

    提出这个构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总统赵北。

    单靠中国的技术力量并不足以完成这个工艺革新的构想,所以,德国技术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实际上,这个关于新式标准化流水线造船规范的相关标准都是由德国的造船专家制订的,从一颗铆钉的长度、直径到一片船壳钢板的厚度、重量、弧度,从船壳钢板由钢铁厂装上火车、轮船的步骤到船壳钢板抵达造船厂之后的堆放程序和步骤,从焊工所用焊接技术的种类到焊接设备使用的焊料种类,从动力系统的选用到船只对适航性的要求,都按部就班的制订了方案,甚至连船台利用的先后顺序、船只从船台上下水舾装的方式都被精确的计算了。

    德国人一向做事严谨,甚至是刻板,由德国人来制订这个新规范再合适不过。

    利用这套德国造船专家精心制订的标准化流水线造船规范,不仅可以在短时间内批量制造轮船,而且可以将造船的成本降到最低,就像罐头厂制造罐头那样,同型号的轮船,每一艘在结构和外型上几乎完全一致。

    这只是制造民用船只,至于制造军用船只,也考虑到了战时快速制造的要求,实际上,在中日东北亚战争中出过场的那种中国海军新式驱逐舰就部分采用了这种标准化造船规范。

    至于制造民用船只,就更简单了,在这种标准化流水线造船规范中,造船的速度是第一位的,至于其它方面,则完全服从于造船速度,所以,这种“通用轮船”采用单层船壳,而且动力系统统一采用燃煤锅炉蒸汽机,这是考虑到战时油料供应的紧张,必要时,轮船甚至可以使用木柴为燃料。

    明白了造船速度的重要性,也就能够明白这种“通用轮船”的价值所在了,尤其在战争时期,这种可以批量、快速制造的轮船可以保证国家与军事系统的后勤需要。

    现在,大西洋战场上,德国海军的潜艇正以令人吃惊的速度将协约国和中立国的运输船送进海底,如果协约国的造船厂能够使用这种新式的标准化流水线造船规范的话,那么,英国也不会因为商船队的巨大损失而惊慌失措了。

    也正因此,当中国的造船厂宣布其制造一艘全新的通用轮船只需要十五天的时间之后,立即引起了英国政府和海军部的高度关注,实际上,出席此次在广州黄埔船厂的新船下水仪式的就有英国驻广州总领事以及领事馆武官,目的就是考察这种新的造船规范的实际价值。

    当然,制造一艘通用轮船只需要十五天的时间,这是指从铺设龙骨开始,到轮船下水时为止,不包括舾装时间,但是舾装时间要远少于船体建造时间。

    如果魏瀚能够在今天准时到达船厂,并主持轮船下水仪式的话,那么,中国的造船厂就能创造出这个造船速度的记录,而那艘即将在广州黄埔船坞下水的通用轮船也正因此而被命名为“中国速度”号。

    “中国速度”号标准排水量五千吨,采用同样使用标准化制造规范的燃煤锅炉和蒸汽机,速度最快只有十一节,共有五个货舱,既能装载货物,也能装载人员,是一种用途很广的通用船只,特别适合战时海上运输任务,虽然速度较慢,但是由于甲板上预留了可以安装中小口径舰炮的炮位,因此可以很方便的改造为武装商船,自卫能力远高于普通商船。

    采用标准化流水线造船规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由于采用了部分结构组装工艺,而且部分使用了新的焊接工艺,这对精度的要求很高,为了培养合格的工人,海军部和相关技术学校甚至专门培养了一批技术骨干,而且放慢了完全实施这种新式工艺的脚步,并制订了严格的奖惩措施,也正因此,直到现在,中国才制造出了这样一艘通用轮船。

    实际上,“中国速度”号只是第一艘建成下水的通用轮船,而就在现在,在福州、上海、广州、天津的造船厂船坞上也在同时赶工建造同样型号的通用轮船,而且这些轮船都无一例外已经被预订,而买主正是已与德国正式断绝一切外交关系的美国,至于这些像制造罐头一样制造出来的通用轮船到底会直接驶往美国,还是会被美国转手卖给正满世界到处求购轮船的英国,却是没人能够说得清楚了,就像中国这两年里卖给“中立国”美国的那些卡车一样。

    从某种角度看,德国人多少有些作茧自缚的味道,当然,这是在中国没有加入同盟国的背景下的观点。

    虽然没有直接将这些船只卖给英国,不过中国商人的这些买卖合同无疑确实不利于德国的总体战,但是既然是商人,那么,自然会将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至于中德“友谊”之类的话,骗骗学生也就罢了,想骗住精明的商人,却是难度太高了些。

    与商人们的想法类似,现在的魏瀚老先生也不怎么相信中德“友谊”能够长久延续,他曾多次进言海军部高层,不要一味的依赖德国海军技术,论海军技术,英国始终是胜过德国的。

    也正因此,海军部的亲德派将领对魏瀚老先生有些意见,如果不是总统和海军总长一力维护的话,或许现在魏瀚已经告老还乡了,哪里还能继续担任海军部造舰司的司长职务呢?

    对此,魏瀚也是心里明白,不过他并不介意,他坚持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技术官僚,说的话都与技术有关,与政治无关,所以,别人瞧他不顺眼就由别人不顺眼,他还是他,还是那个推崇英国技术的造船专家。

    第850章 中国速度

    对于魏瀚对德国的看法,杨王鹏也是非常清楚,以前,他对中国亲英还是亲德持无所谓的态度,而且考虑到有必要与赵北保持政治上的友好关系,因此,杨王鹏也一度表现的像一个亲德派中坚人物,不过时移则事易,现在赵北摆明了拿他当小角色看,那么,杨王鹏这亲德立场也就动摇起来,再加上在总统训政一事上也存在不同看法,所以,现在的杨王鹏也渐渐的向亲英派方向发展,不过相比坐在他对面的那位魏瀚老先生,杨王鹏尚未表露出强烈亲英的姿态,至少,没人知道他正在转变立场。

    现在,当杨王鹏在座位上端着茶杯欣赏铁路两边的岭南景色时,坐在他对面的魏瀚老先生则依旧拿着一把计算尺算来算去,并不时的将计算结果记在笔记本上。

    至于魏瀚老先生带来的那几名助手,则坐在走道对面的那两排座椅上,也在温习功课,无暇欣赏那窗外的岭南景色,与杨王鹏的无所事事形成鲜明对比。

    杨王鹏收回目光,看了眼仍旧在埋头计算的魏瀚,对方那满头的白发让他很是感慨,都说光阴虚度,现在,杨王鹏觉得自己真的是在虚度光阴,或许当初唐绍仪的话说的好,与其在外务部领着闲差,还不如学铁道总长詹天佑先生,在实业上有所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