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吆喝声中,段祺瑞疲惫不堪的压下了手里的话筒,话筒里可以听见电流的兹兹声,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回话,这肯定了许多议员的猜测,电话总局已经落入了忠于赵北的部队手里,现在,段祺瑞甚至搞不清楚目前的局面,总统府是否依旧控制在政变部队手里?这也是一个让他担心的问题。

    “早知道的话,就把总统也带到国会大厦这边了。”

    饶汉祥看了眼身边那群仍在摇电话的议员,然后擦了把额头的汗,咕哝了几句,这使段祺瑞非常不满。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谁让你行动拖拖拉拉的?早把录音带送过来,只怕军心早就定下来了。”

    “黎宋卿不肯合作,我又有什么办法?后来还是军人们拿枪顶着他的脑袋,他才录的讲话。”

    “屁话!不合作就一枪打死,不怕没人做总统。黎元洪这个人,我清楚,那是脚踩两只船,还想观望呢。”

    见段祺瑞有些恼火,饶汉祥只好换了个话题,说道:“不知道现在进城的部队是谁指挥?”

    “那还用问?自然是总参谋部那帮人,他们跑到南苑,带来了第六装甲师,而且还控制了第一摩步师,现在的局面,对咱们是极为不利,扭转局面的关键,还是在西山那边。”段祺瑞说道。

    “西山那边有没有消息过来?这打了一夜的仗,现在也该拿下宅庐了吧?就算是当年打旅顺,也没这么艰难啊?不是说把榴弹炮也拖过去了么?怎么就是拿不下宅庐呢?那里又不是铜墙铁壁的堡垒,不过就是一座西式别墅而已,就是拿嘴啃,也早该啃下来了啊。”

    饶汉祥确实不懂,只好询问段祺瑞这个北洋军人出身的政变分子。

    “你问我,我问谁去?现在国会大厦对外联系全部中断,西山那边是否已经攻克宅庐,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赵北真是将宅庐当作堡垒来经营的话,那还真不容易吃下去呢。我也去过宅庐,曾经仔细观察过,论地利,宅庐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论人和,赵北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对他死心塌地,他训练的死士可是比咱们请来的那帮雇佣兵强得多,现在,咱们这一边就占着一个天时,趁赵北困于西山,将他一口吃掉,让他的势力土崩瓦解,这本来也是咱们的盘算,可是现在倒好,没等咱们拿下西山,倒是先叫赵北的那帮死士冲进城里了,偏偏这个时候,咱们自己又吵成一片,‘人和’无论如何也是指望不上了!”

    说到这里,段祺瑞叹了口气,向走廊那边一望,却见那边仍然是争吵不休,支持政变的议员与反对政变的议员正在进行激烈的言语斗争,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

    “只要拿下宅庐,一切好说,一切好说。”

    饶汉祥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跟段祺瑞唠叨,不过看上去更像是他在自言自语。

    就在段祺瑞与饶汉祥琢磨着是立即离开国会,还是继续留在国会的时候,一名议员突然冲进走廊,冲着所有人喊叫了几声。

    “快去听广播!快去听广播!赵振华发表讲话了!赵振华发表讲话了!”

    听到喊声,人们先是一愣,接着便一哄而散,赶去最近的收音机边,收听赵北讲话。

    段祺瑞与饶汉祥都是一愣,片刻之后,段祺瑞才恍然说道:“这么说来,赵北根本就不在西山?”

    饶汉祥还没回过味来,问道:“赵北不在西山,那么西山的突击队在打谁?我可是在攻击开始之前打过一个电话的,接电话的人就是赵北。”

    段祺瑞没有理睬饶汉祥,匆匆奔去一间办公室,好不容易挤到收音机边,仔细倾听广播,听了片刻,已明白过来,电台里正在广播的其实只是一卷事先录制好的录音带,并不是赵北的实时演说。

    “这是录音带啊,赵振华未必就在城里。”

    “这是第一电台的广播,是不是平叛部队已经占领那里了?”

    “什么平叛部队?这里才是平叛部队,那里是叛军!”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扯淡!管他是平叛的还是叛乱的部队,老子可是要走了!这国会大厦,老子一刻也不呆了!”

    “不许走!副总统还要发表讲话!”

    “总统还没死,副总统就跳出来,这算是什么?篡位?政变?”

    ……

    议员和国会大厦的工作人员们聚在收音机边,议论纷纷,而且争议很大,不过有一点他们倒是意见高度一致,那就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国会大厦都不能再呆下去了。

    就在段祺瑞与议员们商量着从哪条道路离开国会大厦的时候,却见一名内务部上尉军官匆匆奔进办公室,瞄了眼众人,然后转身欲走。

    段祺瑞一把将那上尉拉住,问道:“现在敌军打到什么地方了?”

    “打到什么地方了?你推开窗户看看,就知道了。”

    上尉喊了一声,挣脱段祺瑞的手,调头就逃走了。

    议员们慌慌张张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透过那雨幕向楼下一瞧,顿时傻眼,只见那国会大厦正面的那条步行街上几辆坦克正在远处横冲直撞,坦克发动机的声音已经可以听见,而在步行街的两侧,还可以看到两行成战斗队形向国会大厦这边推进的步兵。

    敌人已经冲到眼前了,可是让人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听见附近的枪声!

    “阻击部队在哪里?阻击部队在哪里?”

    有人在高喊,但是回答他的是片刻的沉默。

    “不用找什么阻击部队了,内务部的阻击部队早就不知去向了,自从北城发生战斗之后,内务部就撤走了所有能够联系上的部队,现在只怕内务总长陆建章已经去跟赵北表忠心去了!”

    一人站在门口叫了一声,众人回头去望,却见那人正是国会参议院议长汤化龙,于是人们“呼啦”一下将他围住,纷纷质问。

    “汤化龙,你小子搞什么鬼?这到底是谁在搞政变?你得给我们说清楚!”

    “姓汤的,你不是说,你的弟弟汤乡铭很快就能把海军陆战队调过来么?现在那些部队在哪里?”

    面对质问,汤化龙惨然一笑,提起手里拿着的一颗手雷,说道:“诸位,你们现在也不用问什么了,看这个架势,这国会大厦马上就要成为战场,那边,总统府已经被坦克兵占领,蒋甫之已经败下来了,把他的残兵败将也拉了过来,叫嚷着要与国会大厦共存亡,还给了我一颗反坦克手雷,叫我跟他一起去炸坦克呢。”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骇然,有人发一声喊,于是作鸟兽散,一些人立刻逃出国会大厦,另一些人则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并与维持秩序以及阻止他们逃离国会的士兵发生冲突,一时之间,这国会大厦里到处都可以听见叫骂声,满地都是散落的文件,偶尔还能看见几颗扔在角落的手雷,这都是那些不愿意“保卫宪政”的议员丢弃的武器。

    段祺瑞将汤化龙拉到走廊里,与饶汉祥一左一右将他夹住。

    “汤议长,陆建章不是咱们的人么?怎么说叛变就叛变了?”段祺瑞问到。

    “那小子根本就是个吃里爬外的家伙!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陆建章从一开始就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往好了说,他是虚与委蛇,往坏了说,说不好他当初就是赵北埋下的一颗棋子!而且,我认为,咱们之中的叛徒不止陆建章一个。”汤化龙恨恨说道。

    “你的意思是,陆建章之所以投靠我们,是奉了赵北的命令?”饶汉祥一愣,顿时大惊失色。

    “你想啊,若不是陆建章信誓旦旦的保证,一旦事起,他的内务部肯定站在大总统一边,那么咱们有胆量动手么?现在,这局势已很清楚,赵北从攻击开始就不在宅庐那边,这是一个局!一个赵北设下的局,把咱们都给陷进去了!而陆建章就是饵!你们说陆建章没有立场,他只服从总统,这是屁话!陆建章也有立场,他的立场就是追随强者。”

    汤化龙说得凄凄惨惨,说完之后,摆了摆手,也不顾段祺瑞与饶汉祥的追问,提着那颗反坦克手雷自顾自的去了。

    段祺瑞犹豫了一下,也决定立刻离开国会大厦,邀饶汉祥一起走,但是饶汉祥却拒绝了。

    “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我也要拼到底!你以为一走了之就没事了么?你的对手是赵北!他的信条就是,要么做推心置腹的朋友,要么做你死我活的敌人,现在,我们与他就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