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的一个事实是,随着中国国力的逐步增强,中国的那位“狂人总统”已经不再满足于口头上的“爽快”,他已决定采取实际的行动,以为中国获取更广阔的生存空间,而这个生存空间显然就是英国、法国甚至还有美国在亚洲地区的殖民地。

    也正因此,英国、法国与中国的国家关系在近几年坠入冰点,这两个欧洲殖民列强之所以在“第二次南洋战争”中全力支持荷兰,就是为了对抗已经表现出强烈对外扩张欲望的中国,如果不是欧洲局势同样紧张的话,或许,在“第二次南洋战争”中英国和法国会直接出兵,协助荷兰作战。

    无论如何,荷兰在“第二次南洋战争”中败了,而且败得很惨,基本上完全被驱逐出了东南亚,荷兰国内一片哀鸿,而英国和法国也从随后东婆罗洲那两个新独立的主权国家的成立中看到了中国的棋高一招,也正是在这种“中国竞争”面前,英国政府和法国政府都开始认真思考给予东南亚殖民地某些“自治”权力的问题,而其中,又以英国政府的步子迈得最大,现在,英国议院正就给予缅甸、印度“自治领”地位的一项提案展开激烈辩论。

    不过,英国和法国的行动还是有些慢,中国政府的行动比英法两国更快,也更剧烈,从两个月之前开始,东南亚地区的英属殖民地和法属殖民地就陆续出现了有组织的武装抵抗运动,先是零星的城市和乡村的武装暴动,然后发展到了地区性的游击战,而现在,就在法属印支殖民地的湄公河三角洲地区,已经建立起了几片相距很近的游击区,而同样的,在英属马来亚南部地区、缅甸北部地区都出现了民族主义游击队,他们用中国制造的武器开始与英法殖民军进行游击战,而与此同时,英法两国的殖民机构也得到了来自空军部队的报告,这两个月里,中国空军部队的战略侦察行动明显增多,中国战斗机和侦察机肆无忌惮的对英法两国的东南亚殖民地进行越境侦察,完全无视英法两国的抗议,而且据说,中国远程侦察机的活动范围一度前进至印度恒河三角洲一带。

    英国和法国政府完全有理由担心,中国正在准备一场针对两国远东利益的全面战争。

    对英法殖民军展开正面军事行动只是亚洲民族主义的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一场侧面的暗战,越来越多的与英法殖民机关合作的“友好土著”遭到暗杀,这些人正是对英法“殖民地自治方案”最有好感的人,同时也构成了殖民统治秩序的基础,但是他们却也成为激进民族主义分子的肉体消灭对象,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土著头面人物胆敢公开与殖民机关合作了,在中国制c1930式冲锋枪那清脆的射击声中,英法殖民机关多年以来苦心经营的地方基层统治机构已经濒临瘫痪,“间接统治”的方法已难以为继,而一旦这些基层统治机构无法行使权力,那么接下去的就是城市被孤立,而乡村的游击区将进一步发展壮大,最后开始向城市发动大规模的武装进攻。

    这个叫作“农村包围城市”,是一种符合东南亚各地社会发展情况的有效战术,英法殖民机构对城市的控制力度大,但是对于乡村的控制力度小,民族主义分子展开乡村游击战的条件非常好,这种战术就是中国设立的那些秘密训练营教给这些接受培训的东南亚学员的,而且中国利用空军的运输机为游击队和游击区进行了至关重要的战略空投,游击队的冲锋枪、遥控炸弹就是这么来的。

    为了截击这些神出鬼没的中国运输机,英法两国政府已经从本土调来了大批最新式战斗机,分驻殖民地靠近中国边境的那些野战机场,以加强边境空中巡逻,与此同时,英法两国政府也通过外交渠道向中国提出抗议、交涉,并寻求通过谈判解决“纷争”的方案。

    身为外务总长,顾维钧的任务就是与各国外交部门打交道,所以,他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与英国、法国的驻华大使讨论、研究东南亚的紧张局势,不过这种讨论、研究注定不会有什么进展,因为顾维钧已经从总统先生那里得到明确指示,关于东南亚的民族解放事业,“中国决不让步”。

    “决不让步”,这句话就足够了,顾维钧也从这句话里品出了那么一丝战争的味道。

    是的,战争的脚步确实是越来越近了。

    第1066章 新的战争

    顾维钧坐在车里,看着报纸上的消息,并琢磨着目前的远东形势,在他看来,一场远东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不仅中国正在摩拳擦掌,准备挑战英法强权,就连日本也正跃跃欲试的等着中国打响对欧美列强的第一枪。

    依靠中国的支持,日本目前已在东南亚地区取得了几处至关重要的前进基地,而面对日本的咄咄逼人,英国和澳大利亚两国政府也采取了一些“必要的防备措施”,现在,澳大利亚北部地区已经快成了一座大兵营,那里不仅驻扎着澳大利亚本土部队,也驻扎着一些英国部队,任何稍有国际常识的人就能够从这个形势中察觉到一丝战争的硝烟味。

    不过,日本政府现在也有难处,这主要表现在日本国内经济凋敝,国民生活困苦,虽然日本政府加大了在东南亚和太平洋方向的殖民力度,但是这本身也是需要经济支持的,而日本政府一半以上的政府开支都用在了海军建设上,在这种情况之下,日本的陆军依旧只能维持“次要角色”,所以,如果中国不打响对欧美列强的第一枪的话,日本政府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毕竟,现在的欧洲局势虽然紧张,可是德国依旧没有任何向别国开战的迹象,而且苏联现在也正在极力拉拢英国和法国,加入它的那个对德同盟。

    作为中国外务总长,顾维钧最近也常与日本驻华大使打交道,多少知道一点日本政府的战略,其实日本政府的战略并不复杂,就是以南洋岛屿群为跳板,南下攻击澳大利亚,一口吃下大洋洲上的这片辽阔领土,然后再伺机将日本帝国的触手伸向更远的方向,争取将太平洋变成日本帝国的“池塘”。

    日本大使也常向顾维钧打听中国政府的打算,而顾维钧则按照总统告诉过他的原则,直接跟日本大使保证,中国支持“亚洲解放事业”的立场是坚定的,但是中国也一直顾忌着美国政府的立场,毕竟,在远东和亚洲地区,美国也拥有很多利益,而目前,美国部署在太平洋方向的海军力量依旧是“令人忧虑”的。

    确实,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实力正变得越来越强,面对亚洲局势的动荡,美国政府不得不将大西洋方面的海军舰队调往太平洋方向,以威慑越来越“不安分”的“某些亚洲国家”。

    美国真的有决心为了“维持世界正常秩序”而与中国进行战争么?对此,顾维钧的心里也没有底,虽然美国的战略重心似乎永远都在欧洲,可是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想领导世界的头号强国,美国会眼睁睁看着亚洲地区崛起一个完全不同于欧美列强的“新体系”么?

    顾维钧也多少能够揣摩出总统先生如此煽动日本的用意,总统先生或许是想利用日本的海军去攻击美国在太平洋上的那些要塞,比如说马尼拉,比如说珍珠港,可是日本政府会这样做么?顾维钧心里也没有底,日本海军虽强,可是如果将美国大西洋舰队也考虑进去的话,那么日本的海军实力还是不如美国,日本政府会冒险么?

    中国始终坚持中立路线,目前不是任何国家的盟国,也不是日本的盟国,所以,如果日本进攻美国的话,肯定会招来美国的宣战,而此时,中国却不必向美国宣战,并以此得以置身事外,也正因此,日本政府非常希望与中国签订一份军事同盟条约,让中国用那庞大的陆军力量为其在太平洋上的扩张进行背书,并以此威胁美国。

    可是总统先生却始终不愿意背弃中立路线,这样一来,日本政府就必须谨慎的选择它的对美立场。

    顾维钧以前也听总统说过,他是希望日本打响对英战争的第一枪的,但是现在看来,这第一枪恐怕是不能指望日本了。

    日本政府不动,那么也只有中国出手了,而且这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一次“亚细亚团结大会”。

    “亚细亚团结大会”就在天津召开,而且就在今天举行,顾维钧现在赶去天津市议会,就是去出席这个团结大会的。

    参加这次“亚细亚团结大会”的除了亚洲的那些独立国家之外,还有来自各欧美殖民地的民族主义代表,他们的语言不同、信仰不同、社会发展程度不同、风俗习惯不同,但是有一点是完全相同的,他们都急切的渴望着摆脱欧美体系的控制,赢得民族独立。

    不可否认,现在的欧美列强已经开始变换殖民花招,用某些“自治”的伎俩哄骗亚洲人民,甚至允许殖民地土著参与政治活动,对此,亚洲人民必须擦亮眼睛,而这也正是此次大会举行的重要意义所在,必须让亚洲人民意识到,只有驱逐了境内所有的欧美军事、政治、经济力量,亚洲才能迎来真正的独立自主。

    亚洲不能从属于欧洲,亚洲必须是亚洲人的亚洲。

    用中国总统先生的话讲,这次大会是一次“全亚洲的盛会”,而且总统本人将主持会议,明白了这一点,也就可以理解顾维钧为什么坚持认为一场远东战争不可避免了,总统此举无疑是将以前那些藏在桌子底下的东西拿到了桌面上,这等于公开向英国、法国以及美国发出挑衅了,很难说会导致什么样的局面,而战争往往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这一点,顾维钧深信不疑,而且也符合那位“远东狂人”的性格。

    “蛰伏多年,终于又发飙了。”

    看完了关于西贡汽车炸弹袭击案的相关报道之后,顾维钧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报纸收了起来,然后向车窗外头望去,看见一些在路边行走的青年学生,手里举着标语,喊着口号,一路浩浩荡荡,也向天津市议会走去,这肯定是支持“亚洲解放”的游行队伍,这几天里,全国各地都可以看见这样的队伍,而东南亚各地也积极相应,让英法殖民机构非常惊慌。

    虽然对于总统这么快就下定决心在亚洲挑起一场全面战争感到惊讶,不过顾维钧倒是完全理解总统的战略选择,自从世界大萧条以来,国内的经济虽然几经刺激,但是终究还是无法摆脱危机,政府的开支日渐浩大,财政的赤字越来越让人担心,这种财政政策实际上就是“寅吃卯粮”,不可能长久的,那么就必须找到一个办法抹去赤字,常规办法找不到,那么也只有采取“非常措施”了,而这个“非常措施”就是抢别人的钱。

    现在,总统要去抢英国和法国的钱了,这种迫切心情也只有顾维钧这样的中枢官员才能够体会,这种转嫁危机的办法其实还是跟欧洲人学的,这几年以来,世界各地的战争中都可以看到欧洲国家的影子,所以,这说来说去,还是看谁更狠,看谁出手更快。

    弱肉强食,虽然有些残酷,可是这就是现在的世界游戏规则,过去,这个规则完全由欧美列强制订,而现在,中国也决定制订新的游戏规则,用新的游戏规则替换旧的游戏规则,并通过这个新的游戏规则为中国攫取最大的好处。

    能够参与对世界游戏规则的改写,说句实话,顾维钧也是有些激动的,或许,这才是强国崛起的标志吧。

    说到底,“远东狂人”的再次“发飙”对国家是有好处的,当然,也有风险。

    顾维钧收敛心思,此时,车队已开始减速,转过一个街口,前头就是市议会了,而议会门前已站满了支持“亚洲解放”的人群,现场气氛热烈,口号声声,锣鼓喧天,战旗飘扬,记者们到处乱蹿,警察则忙着维持秩序,而且现场的广播喇叭正在卖力的播放一首据说是由总统亲自填词谱曲的《亚洲雄风》。

    顾维钧的车队很快驶入议会大厦停车场,在那里,他看见了许多重量级官员,其中尤以张激扬最为惹眼,他的身边跟着大群记者,闪光灯中,他正站在议会大厦前尽情表演。

    过去,张激扬主持政宣委,后来政宣委撤消,他赋闲了几年,赵北重新执掌中枢权力之后,却没再恢复政宣委总部,而是调张激扬去了中枢,命令他组织起了一个新的中枢直辖机构“宣传署”,地位与政府各部平齐,专门负责中枢政府的一切宣传工作,并“监督”私人报纸和电台。

    看到张署长站在议会大厦前眉飞色舞,慷慨激昂,顾维钧就没过去,下了车之后,他带着秘书从议会大厦后门溜了进去,直奔会议厅,作为外务总长,他负责全权筹备此次“亚细亚团结大会”。

    赶到会场,距离会议开幕还有半个小时,利用这个时间,已先一步赶到会场的民国总统赵北在一间小会客室里为顾维钧引见了一位来自法属殖民地的客人。

    “这位是安南保大国王派来的内政部长,吴庭艳,他是奉了保大国王的命令秘密赶到这里的,也是来参加此次‘亚细亚团结大会’的,刚才他跟我说,如果能够取得足够的军火的话,忠于保大国王的安南部队将在必要时反戈一击,将法国殖民军赶出安南。”

    “真是后生可畏,你也是少壮派啊。”

    顾维钧笑着与那名来自安南宫廷的少壮派政客握手寒暄,对方不懂中国话,但是身边的那名翻译非常准确的将顾维钧的话翻译过去,两人之间谈的相当投机。

    送走了吴庭艳,赵北问了顾维钧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

    “少川,以你多年以来练出来的识人眼光,在你看来,这个吴庭艳今后的仕途发展如何?”

    顾维钧笑了笑,说道:“才见了一面,我怎么能说得好他以后仕途如何呢?我又不是算命先生。不过,保大国王居然提拔这么年轻的人做内政部长,这似乎说明,保大国王也与当年的满清光绪皇帝一样,都是求治心切,而且急于摆脱目前的傀儡地位,不过可惜的是,法国人可不会让国王顺心,中国不出手,安南永远别想独立自主。”

    “你这话说得有道理,没人愿意做儿皇帝,哪怕他是个越南皇帝。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吴庭艳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或许,他还是有些政治手腕,以后,你们外务部务必关注一下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