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越侧了侧身,淡定点头,“刘昂。”

    和时越比起来,对面那人倒是激动多了,“哎,你今天来学校?!我妈跟我说了……我还纳闷怎么车上没看见你……”

    他说了一半,注意到一旁,顿了一下,转头对着车里两人问好,“时叔叔好、连阿姨好。”

    时建生点点头,倒是连晓琴见了是他,却松了口气。

    她强行拉住刘昂,谆谆叮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目送着两人进了校门。

    ……

    两人并肩往里,时越先开口,

    “对不住,我妈她不放心我。”

    他隐约记得刘昂那毛毛糙糙的性子,也难为他能耐心听连晓琴把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上好几遍了。

    “嗐……”刘昂一摆手,“咱俩的关系,哪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你妈就是我妈……我妈可比这啰嗦多了……就上次我买错了酱油,她就这事儿唠叨了我三天,整整三天、开口就是‘酱油’……我真是服了……”

    刘昂喋喋地抱怨着,倒好像没经过那半年的隔阂。

    ……

    经过门口那么一折腾,两人早自习到底迟到了。

    班主任老吴顶着一张严肃地脸,狠狠瞪了眼刘昂,转头对着时越,态度可就和蔼多了。

    这毫不遮掩的区别待遇,让刘昂呲了呲牙,例行哼唧了两声,倒也十分习惯。

    ——毕竟没那“年级第一”的本事,他还是没那个荣幸,能被黑面神赏个笑脸。

    不过,这摆明不计较他迟到的态度……

    刘昂嘿嘿一笑,弓着腰低着头,一溜烟儿地摸回了座位。

    而被留下来的时越,则被班主任拉上了讲台,宣布了回归。

    热烈鼓掌之后,老吴敲了两下讲桌,飞扬的粉笔灰中,他沉声宣布:“接着早自习。”

    好不容易沸腾了气氛,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唉——”

    拖长了声音的哀叹声让教室里一片凄风苦雨。

    有个爱热闹的男生当即扯着嗓子叫道:“我时哥回来都没个欢迎仪式的?那也太没排面了?!”

    他周围几个爱热闹的,当即跟着起哄,“是啊,时哥回来,不得宣告全校?”

    “庆祝啊、得庆祝……这下子我们十七班可扬眉吐气了!”

    “……”

    “要不今天就不上课了?咱们得去临街搓一顿?……”

    “老龚、老龚,快看一眼班费够不够啊……要是不够,我补了……”

    “……”

    教室里登时跟掀了房子似的,七嘴八舌得热闹得很。

    讲台上的老吴脸色却一点点沉下去,最后猛地一敲桌子,“安静!!”

    一时,鸦雀无声。

    老吴开始一个个数落过去,多年练就的粉笔头功力,一砸一个准。

    先是最开始起哄的——

    “排面?!我看你就是一排面!”

    ……

    提议要停课一天的——

    “不上课?你咋还不‘高考’呢?!不爱听,等会出去站着!!”

    提出垫付餐费的——

    “还‘补上’,把你给阔气的?!款爷?……”

    “你们赵老师昨天还跟我说,你作业还没补给她呢?……补上了没?!!”

    ……

    …………

    总算把一群叽叽歪歪的小崽子给震慑下去,老吴一拍讲桌——

    “自习!”

    转身出了教室。

    半晌安静。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舒气声。

    又静了一会儿,有人小声感慨,“老吴今天火气真d……”

    话没说完……

    “秦、子、铭。”

    门边突然探出个脑袋,“站着!”

    ……

    教室骤然寂静。

    只是……三秒之后。

    教室又出现些细微的嗡响。

    刘昂也趁机扯了扯时越那宽大的校服,想要说什么,却被时越一个眼神制止住。

    刘昂恍惚明白了什么,稍微偏了下头,果然……后窗外,一道黑影矗立。

    刘昂一个激灵,当即坐得笔挺,拿起笔来装模作样写写画画,实际上笔尖都没落到纸上。

    几分钟之后,耳边传来轻轻一声“走了”。

    刘昂当即松了口气,趴到桌子上,小声嘟囔:“都忘了……老吴他就爱杀回马枪……”

    转头对上自始至终都坐姿笔挺的时越,他又奇怪,“你怎么知道老吴在那?”

    时越:“……”

    他怎么知道……

    这真是个好问题。

    ——气息……

    思索半天得出这么个答案的时越陷入更深的沉默:开玩笑呢?这又不是什么武侠剧?!

    所幸,刘昂神经够粗,完全没意识到时越奇怪的脸色,下一句就扯开了话题。

    他扯着时越的校服袖子,示意他往左前方看,“你看!”

    声音带着些奇异的兴奋。

    时越:?

    旁边刘昂没注意时越的茫然,语气仍旧激动,“看见没?许君鹤那脸色?……他脸都快绿了……哈哈……”

    时越:??

    多亏来之前对着照片回忆了一下同学关系,时越艰难地把这个名字从回忆中挖出来,结论是“不太熟”。

    就是,不知道刘昂为什么这么激动……

    “你不知道……你不在这半年,他什么德行?”

    “眼睛都快长头顶上了,就差把‘老子是第一’写脸上了……”

    “有本事拿个‘年级第一’啊?!就班里的,横什么横?”

    “……”

    时越:“……”

    这怎么也构不成讨厌人的理由吧?

    似乎是看出了时越的不以为然,刘昂一脸愤愤给他解释,“你不知道,他这人特别讨人嫌……”

    “去年夏天那会儿,老子和几个兄弟给班里搬五三……就出了点汗,沾他那份上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刘昂咬牙切齿,显然是气得很了,“他非逼着老子和他换了,什么‘给你们这种人也是浪费’……老子真是tm操了!!”

    “老子哪种人?!……是老子大夏天的给他们搬资料的人……”

    ……

    “所以,你干了什么?”

    时越对刘昂还是有了解,他就不是个吃亏的人。

    刘昂哼了一口气,“我全给他撕了……老子辛辛苦苦搬过来了,不爱用拉倒!”

    要是真这么了结了,刘昂也不至于记恨这么久。

    时越思索了一会儿,问:“你……罚了几天站?”

    ....

    一提这个,刘昂脸色就泛青,“没罚站……被老吴盯着,给他手抄了一份。”

    时越诧异:真抄完一本……不眠不休,也得好几天吧?

    刘昂撇了撇嘴,“怎么可能抄完?……被老吴盯着,把‘作文范文’都给抄了。”

    “……姓许的那份,最后老吴垫钱买的……”

    第131章 最后的最初05

    “不止那一次, 我跟你说,还有冬天,打热水……”

    就在刘昂拉着时越嘀嘀咕咕许君鹤“十大罪状”的时候, 前面隔了两排的许君鹤突然转头看过来, 和时越对上了目光。

    时越愣了一下。

    说实话, 虽然刘昂在他耳朵边上嘀嘀咕咕说了一堆, 但是在时越耳边听来, 总有一种……听“小孩闹矛盾”的……幼稚感。

    时越:“……”

    刘昂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大概要跟他绝交至少三天。

    所以……果然还是小孩子么……

    ……

    这会儿对上许君鹤的视线, 时越犹豫了一下, 还是露出个生疏又客套的笑。

    ——标准的社交微笑,虽然不是非常亲近,但让人挑不出错来。

    却没料到,对方脸色一沉, 猛地转过头去。

    旁边,刘昂激动扯着时越的袖子,校服拉链都被他拽了开, “哈哈哈哈,牛逼啊、厉害……哥,我叫你哥……”

    “时哥的‘王之蔑视’……哈哈哈……”

    “嘲得好啊, 得叫他知道,谁才是咱班老大!”

    时越:“……”

    他只是打个招呼而已……青少年的世界,实在是太复杂了……

    人与人之间, 彼此多点真诚, 不好吗?

    ……

    除了这么一点小小的波折, 接下来一整个早自习都平静无波。

    最多是终于找回大腿的刘昂,兴冲冲地过来骚扰, 原来三题一蒙的英语卷子,这次竟然正正经经做完了。

    下课铃一响,他神清气爽地往后一靠,上上下下看着自己的试卷,一脸欣慰。

    ——大有“你是个成熟的试卷,终于可以自己写答案”的感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