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反射的,刘昂一下子缩了回去,端端正正坐好,教室里各个方位稀稀拉拉传来几声椅子响,显然有这个“条件反射”的不止他一个。

    撕胶带、贴纸的声音夹杂在满教室的古文的朗读声中,刘昂竟然还听得挺清楚的,他连忙却觑时越的脸色,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也太淡定了吧?!不会是憋在心里头吧?

    刘昂开始犹豫,等会老吴走了,要不要给时越高歌一曲“男人哭吧不是罪”……

    他稍微想像了一下,总感觉他要是这么做了,时越会用眼刀削成片。

    ——嗐……都是为了兄弟……

    ……他可真是太难了!....

    *

    刘昂忧虑间,吴赣已经和来的时候一样,一句话没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没当场提溜人出去训,显然他们班这次成绩不错。不少人把小心脏重新放回了胸腔里。

    ……

    吴赣一走,原本颇具韵律感的古文背诵声霎时一散,各种杂音夹杂其中,听起来乱哄哄一片。

    “猴子……”

    “快帮我看看……”

    “我的……也看看。”

    “猴哥,先谢了……”

    他们叫的是最前面、自己单成一排的一个瘦竹竿儿似的男生。

    有这个“宝座”在,每次统考结束、张贴成绩的时候,他多是班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侯葛也不推辞,颇具仪式感拿出他那副几乎没有度数的眼镜,很是郑重地架到鼻梁上,扭着身子探头去看。

    先是在中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二十三,和上次一模一样,他舒了口气,起码没有挨揍的风险。

    然后,顺着这个名次往前,看到关系好的人,就又是手势又是嘴型地给人比划过去。

    相当无聊的活动,这群人却乐在其中。

    侯葛比划了没几个,不小心和许君鹤对上了视线,对方那一脸“看傻逼”的表情,让侯葛一梗,飞快地转回头去。

    ——越哥都回来了,还有他那个“万年老二”什么事儿?!

    心底腹诽这么一句,他却仍旧不确定地往上看去。

    毕竟越哥可是缺了半年课,考试之前才回来三天……

    他在心里祈祷,越哥可千万要争气啊。

    侯葛视线一排排往上挪,看到了“许君鹤”三个字。

    不是第一排!

    ——嘿。

    果然,我越哥就是……

    思绪像是一下子卡了住。

    ……

    …………

    在后排同学的眼中,侯葛扭着身子,保持了一个奇怪扭曲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十分滑稽。

    众人不明所以地叫他,却什么回应都没有,纸团子都砸到他脑袋瓜子上了,愣是没让人转头。

    其实侯葛也并非一动不动,起码他眼珠子就转的十分灵活。

    视线在那一排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他才终于确定,这一排分数……并非是总分表示,而确实是——他越哥的成绩。

    朗朗的古文背诵声为背景,侯葛觉得自己这会儿该吟诗一首,表达自己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崇敬之情。

    但奈何语文一直是他的后腿科目,只将一句诗浓缩再浓缩,最后精简为耳熟能详的两个字——

    牛……逼!

    第137章 最后的最初11

    侯葛震惊之后, 连忙扭头去看时越。他本来想比划个“一”的,但是又觉得仅仅“第一名”,一点都不能体现他越哥的牛逼之处……于是手舞足蹈地想表示满分。

    但是这在刘昂眼里又是另一种解读了。

    ——特别是侯葛因为刚才的震惊过度, 这会儿表情还有点僵硬。

    刘昂抬头冲着侯葛做了个威胁的表情,警告他赶紧转回去。

    奈何侯葛正拜倒在越哥的校服裤下,连个眼尾都没给刘昂, 自然也注意不到这个警告。

    没办法, 刘昂只能咬牙切齿地按着时越的肩膀使劲往下一压,另手把教科书一立。

    时越被迫来了个“脸埋教科书”。

    时越:……

    这孩子,有点欠收拾。

    而那边, 侯葛看到这边的“庆祝举动”, 自觉自己传递消息的使命已经达到, 心满意足地转回头去, 对后面“猴哥、猴哥”的呼唤无动于衷。

    越哥这成绩太过提神醒脑,一下子挑起了他学习的动力。

    ——好好学习, 说不定有一天,他也……

    ……好吧、越哥这成绩……他还是做梦比较实在。

    *

    早自习结束铃一响, “吱嘎”“乒乓”的桌椅板凳声不绝于耳。

    众人蜂拥向前,就连平时难得离开座位的许君鹤都站了起来。

    眨眼间,“成绩公示栏”下面就乌压压地聚了一群,众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名字。

    但很快就被最上面一排,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卧槽?!”

    “哇哦!!”

    “我去!!”

    各种无意识地感叹词脱口而出,众人的视线定定地落在最上面一排, 片刻后,又一致转头, 看向时越。

    ……

    刘昂觉得自己最害怕的场景终于出现了,他这会儿都不敢转头去看时越的脸色。

    凶神恶煞地一个瞪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不过,激动中的众人却没有怕他的,甚至有人语气飘忽地接了话——

    “没见过、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成绩,我还第一次见……”

    “卧槽……我刚才还以为上面一排是满分标示呢,看了三遍才确定,写的是我越哥的名字……”

    “兄弟懂你,语文都是满分,这天理还有没有了?”

    ……

    嘈嘈杂杂地议论声,要是老吴在这里,又少不了敲讲台警告。不过,这会儿无人管束,众人的兴奋激动没人压制,声音有些越来越大的趋势。

    刘昂也从中听出些不对来:似乎、好像……跟他想得不大一样?

    ……

    这么吵吵嚷嚷,早自习后那十分钟的课间转眼而过,等到语文的韩老师抱着卷子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没有消停的议论。

    不过,显然韩老师心情不错,并不计较的这点小事儿,抬手指了几个人,叫他们把卷子发下去。

    等到发完,时越手里还空空如也。....

    刘昂:“唉?哪个孙子给你弄丢了?”

    时越示意他往前看。

    最前面哪里,韩老师正拿着一份卷子张贴。

    韩舟舫上了讲台,照例敲了两下桌子,“行了,消停会,一会儿再把你们班主任招来……”

    ....

    这话果然有效,教室声音顿时下降了几个度。

    韩舟舫也不在意那些窃窃私语,抬手指了指那张被他贴起来、背面朝前的卷子,“这次考试,全年级唯一一份满分作文。”

    他说着,抬眼看向时越,看见他那被旁边同学都白出一个度的肤色,终究没有按照以往的操作惯例来。

    “……时越同学身体不好,我就不让他读了。大家课后过来看看……”

    “看看人家是怎么写的!”

    ....

    这安排显然不能让这些热爱起哄的同学满意——

    “韩哥,别啊……”

    “老师,我、我读、我替他读。”

    “……边儿去,你那破锣嗓子,可别糟蹋好作文了……韩哥,你看我怎么样?”

    ……

    之后,物理课。

    “这道题,全年级就一个人做出来……就是咱们班的时越同学……”

    化学课——

    “我出这道题的

    时候,就觉得你们要掉坑里,结果你们还真往坑里跳?!……一个接一个,也没把你们挤死?……我翻了翻你们班的卷儿,就一个幸存的……”

    底下同学意会接话,“……时越同学!”

    ……

    老吴的数学。

    “这道题、这道题!这么简单,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不是送分题?!!数数,数数!你们错了多少个?!”

    “秦非凡!低什么头,说你呢!说的就是你!!”

    “这题、这题!还用讲吗?!!不讲!”

    “这道题……你们错了,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它也不该错!”

    “……时越,你起来,给他们讲讲做题思路……”

    ……

    一天时间过去,“时越”“时同学”被各科老师挂在嘴边,一节课要被点到数遍。

    可苦了旁边一听讲卷子就昏昏欲睡的刘昂,他强撑着精神,防备着随时随地被点名的时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