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指,孟云卿要离开燕韩,怕定安侯府和卫家想提前将婚事定下来。

    听说将军夫人和侯夫人走得近,眼下风波一过,沈卫两家即刻定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段旻轩却淡然道:“不会,我同定安侯谈了条件,卫家的婚事暂缓。”除却卫家,定安侯府也一时寻不到理想的人选,这么短时间总不会草草将孟云卿的婚事定了,他早就拿捏清楚了。。

    商君和又道:“云卿又不一定想嫁你啊。”

    孟云卿她见过几次,她虽然很喜欢,却看起来不像会主动透露心际的人。说了半晌,也怕是有人在自己想罢了。

    段旻轩便幽幽从袖袋中掏出那两枚剑穗子来,笑眯眯道:“她送的。”

    从平阳王府出来,段旻轩的思绪就飘到了一年前。

    他那时确认老爷子的孙女没了,就折回了珙县,思寻着要如何给老爷子说这件事,或是干脆藏起来不说,还约了世杰一道来珙县商议。

    只是没想到,会在珙县遇见孟云卿。

    那日暴风雨天气,他心中正烦心着老爷子的事,孟云卿主仆三人来躲雨,他并没有在意。

    后来见到孟云卿煮茶,他忽得想到老爷子。

    老爷子也爱煮茶,虽是附庸风雅,他却有些念老爷子了,更静不下心来。

    说请也好,威逼利诱也好,看着孟云卿煮茶,行云流水,又处变不惊,他忽然想起若是老爷子的孙女还活着,似乎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他就不由多打量起她来。

    五官还没有长开,长相也很普通,放在平时很不起眼。

    唯独淡然的性子,也不惊慌,倒像是藏得住事情的人。

    有一刹那,他在想,若是他给老爷子寻一个孙女来又会如何?

    寻一个生在珙县的,年龄相仿的,性子沉稳心思细腻的,最好,还能投老爷子所好(茶)的——恐怕再寻不到比眼前这个孟云卿更合适的丫头了。

    暴雨停歇,她匆匆离开,他也没有急着留她。

    要把一个留在老爷子身边,就要对这个人知根知底。

    于是他在珙县逗留的时日并不短,一是等赵世杰,二是慢慢了解孟家在珙县的细枝末节。

    孟云卿才失了母亲,在灵堂跪了几日,家中却有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刘氏在蠢蠢欲动,想伺机吞并孟家的财产。刘氏给周遭的印象很好,对孟云卿很是照顾,孟云卿唤她一声大伯娘,还自幼同她亲近。

    他心中难免有几分替她担心,她一个小丫头,如何斗得过心思成熟的刘氏?

    也不知为何,他忽然心生护短。

    许是他也爹娘早逝的缘故,至少他还有照顾他的老爷子,她身边却连一个护她的亲人都没有。

    “淮水尹罗,当配盐煮。”

    脑海里便时刻浮现出那抹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后来,知晓冯家在替她购置田产和店铺,她却看起来一无所知一般,他才意识到这个丫头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善于隐藏自己。

    他便想知道她更多。

    他的马车时常跟着她,她自诩做的小心翼翼,其实他都看在眼里。

    她有着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叫人好奇。

    母亲坟前,并非大哭大闹的安静,却也同样有着让人放不下心来的瞬间。

    春日里,他不知她为何在守孝还要去放纸鸢?

    只是见她望着断线的纸鸢出神,他忽然想,若是他在,她手中的纸鸢其实是可以飞得很高很远的。在他出神的时候,她已上了马车走远,他便下了马车,拾起那个纸鸢,看了又看。

    他发现他开始在意这个,和他有着相近身世,生活却截然不同的丫头。

    而且还是个分外不爱笑的丫头。

    她身边也没有旁的亲人了,他若是带她回侯府,会不会对她也更好些?

    他如是想,就看着手上的纸鸢微微扬起嘴角。

    也不知是不是魔怔了,便唤了段岩一道放纸鸢,段岩嘴角抽个不停。

    再往后,京中有人来寻她——是京中的定安侯府,沈家。

    他才知晓她是定安侯府遗落在外的表姑娘。

    沈家来了人,要接她回侯府。

    定安侯府在燕韩国中都是鼎盛的名门望族,她的外祖母和舅舅也都尚在,身边有了亲人,她再就不是一个人。

    于她而言是好事。

    他也犹疑,要不要带她回宣平侯府?

    等他启程同沈修颐回京,他也没拿定主意,只是心中不放心,也没想好,就也一路跟着。

    入江的客船上,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定安侯府一个好好的表姑娘为何会流落在珙县,十余年间都不闻不问,这其间应当另有隐情。只是他不知这所谓的隐情,对她是好是坏?

    他是希望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