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的神色又如此淡定,半分不像有把柄落在他手中。

    孟云卿心中不好预感。

    但她同样诧异得是,眼前宋景城的心性。

    如此凶险的环境,他敢只身一人来这里,她都不知他有几分把握带她和婉婉出去,而眼前的宋景城却并没有被齐王和身后这群侍卫影响。

    孟云卿目不转睛看他。

    他让她想起了早前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睛。

    早前的,宋景城……

    “表姑姑……”婉婉的哭声越来越小,临到大门时,已经停止了哭声,只是抽泣:“表姑姑……我们……要回侯府了吗?”

    孟云卿回过神来,环紧怀中:“是,我们要回去了。”

    宋景城瞥目看她。

    她也在看他。

    齐王轻笑:“宋景城,你真以为怡园是这么来去自如的?”

    宋景城移开目光,大门就在眼前了。

    齐王便又笑了笑,朝身后的孟云卿道:“孟姑娘,我向来怜惜美人,昨日已经让沈修进带话给你了,你考虑得如何?若是真出了这个怡园,你连考虑的资格都没有了。”

    如此光明正大的挑衅,孟云卿恶寒。

    清冽的目光看向他,也不应声。

    宋景城已用匕首抵着他到了大门口。

    门口的小厮都惊呆!

    眼见宋景城手上的匕首从齐王的腰间,挪到齐王的颈后,小厮们都不敢去拦,只得退散到一边,径直让他们出了大门。

    出了大门,便一片开阔。

    他们身后的侍卫也趁机追了上来,将他们几人围在怡园大门前的开阔空间里。

    池唤也从侍卫的身后出现。

    孟云卿记得他,便不由揽紧了婉婉。

    池唤是一直跟在齐王身边的侍卫,她在龙舟节和寒山寺的时候都见过。

    性子阴狠,让人不寒而栗。

    “阿风!”宋景城却没有理会他,直接唤了一声。

    阿风驾着马车,先前就等在一侧。

    方才见他们出来,宋大人匕首直指齐王的颈喉,他便知晓宋大人的意思。

    他跟随宋景城的时日不久,这样的场面却经历不少。

    宋大人表面是大理寺卿,但实则是为君上办差事,九死一生的场面他都见惯不惊。

    “宋大人。”阿风应声,而这一次,似是要和齐王鱼死网破了。

    “孟云卿,上马车。”他声音平静,分毫未见慌乱,也没有早前的阴冷。

    孟云卿眼中氤氲看他。

    他也转眸。

    四目相视,孟云卿眼中氤氲便夺眶而出。

    没有出声,也没有皱眉,只是鼻尖微红,眼泪簌簌跟着下落,也不眨一下眼。

    这里不下三十个佩刀剑的侍从。

    只要她一走,他是没有活路的。

    “你真以为一把匕首,一辆马车就可以从怡园救人走?”齐王戏谑一笑。

    宋景城还是没有搭理。

    怡园中又有侍从慌张跑出来:“池大人,园中的马匹全都被人下了药,都躺在地上,动不了了……”

    池唤眼中一怔,看向宋景城。

    “上马车。”宋景城重复,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

    “表姑姑……”沈婉婉在怀中唤她。

    她才回神,一步一步,抱着婉婉往马车上走。

    齐王悠悠开口,笑道:“宋景城,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宋景城哪里会应声。

    只是看到孟云卿抱着沈婉婉上了马车,才道:“阿风,走。”

    “大人……”阿风满眼通红。

    他这一走,只怕就再也见不到宋大人了。

    “记得同你说的话,”宋景城大喝一声,“走!”

    阿风咬唇,含泪勒紧了缰绳,“啪”得一声扬鞭落下,马车向前驶去。

    宋景城目送马车远去,先前眸间的古井无波,才作稍许松动。

    孟云卿掀起帘栊,透过车窗望他,衣襟被眼泪染湿。

    马车并未行远,她还能看得见他的脸。

    那张既熟悉,又陌生脸,曾今好似烙印般刻在心底,却被她用簪子一寸寸毁去。

    时至今时今日,她都不想再去回忆的脸。

    就在她眼前渐渐远去,慢慢模糊,却在她眼泪盈满之际,忽得弯眸,勾起多年前那幅温文如玉般的温暖:“锦年!”

    孟云卿猛然一怔。

    锦年?

    她蓦地起身,看向车窗外。

    而这最后一声,却伴随这最后一眼,在街巷拐角处消融殆尽。

    (第二更瞑目)

    齐王嗤笑:“原来不是为了定安侯府,是为了佳人。”

    宋景城敛了眸光,看向他时,多了几分凌冽。

    齐王继续笑道:“我刚才就说过,你真的以为一把匕首,一辆马车就可以从怡园救人走?”

    言罢,看向池唤。

    池唤会意,从袖间点燃一颗信号弹,射入空中。

    宋景城拢紧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