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真的给笑笑买了一辈子画材,只是因为笑笑喜欢画画。

    还有关于留级这个事情,要等到老周视角的番外讲了,笑笑视角我讲不好,因为我是个废物(…

    第11章 色彩

    周晏行和母亲商量了一番,我便暂时在周家住下了。

    他竟然真的去为我买了画材,甚至替我辟出了一个采光十分好的房间,专门当做画室。芸姨问我是否能帮她画一张画,我欣然答应,这几天便钻进了画室里,时常忘记下楼。

    芸姨说,她想要一张向日葵。

    向日葵好啊。我调着颜色,心想,温柔的人连喜欢的花都是温柔的。

    我学画的时间并不久,曾经学过一段时间,但因为被林承宇发现家里有一笔额外支出后,打了我母亲一顿,又把我打得快要咽气,我便再也没去过。母亲和他离婚后,我才又拾起来了画笔。一中的老师并不会占美音体,但仅限于高一和高二。我偶尔会翘掉自习,去和美术老师学一学。

    周晏行还要上课,他替我向老刘请了假,自己也不住宿了,下午放学后便会上楼看我画画。一开始我还不习惯,但没过多久,我便习惯了他在一旁看着,这之间也只才过了两天而已。

    我身上的淤青也渐渐地浅了下去,唯有脖颈和胸口还隐隐泛着紫色,看上去很吓人。我问芸姨讨纱布,她却给了我一方丝巾,亲手替我系上,说这样很好看。

    那一幅向日葵是在我脖颈上的淤青淡下去之后才送给她的,那天我也还给了她丝巾。

    芸姨对那幅向日葵爱不释手,叫人送去装裱,说客厅里恰巧少一幅画,而她丈夫很少回来,周晏行平时要住宿,两个人都不能陪她一起去挑画,这才拜托我帮她画一幅。

    她将那一方丝巾送给了我,说是小小的谢礼。

    她握住了我的手,温暖的手心让我觉得很舒服,那温度传递到了我的手心。她垂下眼,另一只手轻轻地拍在我的手背上,说:“笑笑,我不知道你家里的事情,但你第一天来到这里,浑身是伤,让我误解了。不过后来晏行和我解释了,我就想,那大约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我不问。”

    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如果你想长住,我会很高兴的。”

    我低下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闷闷地“嗯”了一声,泪水啪地打在手背上,说:“……谢谢您……”

    她松开了手,替我擦眼泪。

    我没忍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她失笑,说,乖孩子,别哭了。

    真是温柔的人,难怪周晏行也那样温柔。

    这几天我没再接到林承宇的电话,过得很安逸,但在画室里窝着的时间更久一些。周晏行放学时会来画室找我,安静地看着我画画,也不出声,只在我停下来伸懒腰时说上一句话,或是看看时间,太晚了便强硬地把我拽出画室。

    “我不饿啦……”我迈下一阶楼梯,回头看他,“真的不饿。”

    “你胃不好吧。”他凉凉地说。

    我被他的语气吓得险些踩空,扶住了楼梯扶手,他也飞速地伸手揽住我的腰。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你、你松开!”我说,“我去就是了!别搂着了……”

    周晏行满脸无辜地松开了手:“我只是看你快摔倒了才扶了你一下。”

    那是扶吗?!那分明是“搂”吧!我偷偷腹诽。

    我红着脸急匆匆地下了楼,他尾随其后,一起去吃晚饭了。

    晚饭过后我没再钻进画室,在客厅里听周晏行讲今天的卷子。

    我头疼得想要撞墙。

    救命,数学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代了几遍公式之后我终于算出了正确答案,周晏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笔尖指到了下一题,说:“只剩最后一题了。”

    我捂住了脸,难过得堪比画笔曾经被林承宇折断的时候。

    数学在我眼里更像没有上过颜色的白纸,我用什么颜料也没办法在上面涂抹出颜色。周晏行试图让白纸上染上色彩,而我盯着那一片白色,脑子里嗡嗡作响,最终白纸变成了各种数字。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是天书。

    周晏行似乎也拿我没辙,年级第一就这么败给了我。

    他无奈地说:“你高一的时候数学不是很好吗?我以前还能看见你在前十。”

    我还捂着脸,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蔫蔫地回他:“……高二之后就不太好了。老师换了一个。”

    “那以前在宿舍的时候为什么不问我呢?”他把我的手拿了下来,握在手心里,循循渐进地引诱我,“是很讨厌我吗?”

    我别过脸,不和他对视,结巴着说:“我、我没有讨厌你……”

    平心而论,我真的没有讨厌过他。只是怕。只是觉得自己不该靠近他。

    没有人会喜欢一只刚刚从泥里爬出来的流浪猫吧。

    怎么会有人喜欢……换作是谁都不会喜欢脏兮兮又凶巴巴的流浪猫,何况那只流浪猫还朝你亮出爪牙,更不讨人喜欢了。

    我就是那只不讨厌喜欢的流浪猫。

    生在泥潭里,浑身脏兮兮的,又凶巴巴地拒绝所有人,独自在垃圾桶旁边舔自己打了结的毛发。

    但周晏行就偏偏要把我从垃圾桶旁边捡走。

    “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我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

    然而话刚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起来——但后悔并没有用,这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我想说你不用回答,然而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遭,就被咽回了肚子里。

    就我的私心而言,我……很想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我的。

    明明我都没有认出他。

    周晏行的手指卷着我后颈的发,笑容温柔地说:“这么漂亮的孩子,认不出来才很奇怪吧?”

    他松开了我的发,指腹蹭过我的后颈,薄薄的茧子弄得我很痒,那只手又移到了我右眼下的小红痣上。而他的另一只手依旧握着我的手,那道丑陋的疤被他抚摸着,让我觉得那里在发烫。

    “你的小红痣,还有你手上的疤,”他轻声说,“我全部都记得。”

    我终于鼓起勇气与他对视。

    那双凤眼还是那么漂亮,微微闪烁着光,眼里只有我。

    那一刹那,世上所有的颜色都及不上他。我看到了周晏行眼中最深沉的黑色,和映在那一片黑色里的我。

    这一幅画里只有我和周晏行。

    而周晏行眼里的那一幅画里,只有我是彩色的。

    他说:“多笑一笑,不要再低着头了,你并不阴郁,你有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

    呀吼。

    突然诈尸!

    第12章 变化

    封情说自我回校以来,似乎变得开朗了很多。

    那时我正在涂鸦本上打草稿,听见他这句话后笔尖微微一顿,随后在空白处划了几笔,又继续画了起来,说:“是吗。”

    好在周晏行此时不在教室,否则我这一点小小的动作都会被他看出不对劲。封情枕在我的肩膀上,捂着心口,十分受伤地说:“都不和我说心事了,好伤心哦。”

    我放下了铅笔,叹了一声,推推那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地说:“好了,别闹了。”

    封情瘪着嘴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看向了窗外——篮球场上的少年轻松地进了一球,撩起球衣擦了擦下巴,大笑着和队友击掌。

    我翻开了新的一页,把那一幕画了下来。

    不止是封情一个人说我开朗了很多,连老刘都说我变化很大,还以为我休息了一周之后换了个人来上学。

    我不知道为什么周晏行对我的影响如此之大,但我很喜欢这样的改变。

    值得高兴的是,虽然我依旧没什么朋友,但我已经不会再被人拒之于外了。

    连周晏行也说,你爱笑了。

    我的桌肚里开始出现许多粉红信封,有漂亮火漆和干花。这些东西不好扔掉,我便去问封情,这样的东西该怎么处理。封情似乎也很头疼,打开了自己宿舍的衣柜,拿出来了三个纸盒,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情书。我看了看手里的信,心中升腾出一种悲悯,看向封情时都忍不住带了一些。他气呼呼地把我打出了宿舍,再次把门关得砰砰直响。

    我抱着情书,回了自己的宿舍。

    门是虚掩着的,没关上,我正要推开,却听见周晏行正在和什么人打着电话。声音很小,我只听见了一句“把他关得久一点,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