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暗了一下,徐望满不在乎的说:“他们才不会担心我呢。”

    “天下父母,都会担心自己的孩子。”

    “那你呢?”徐望反问他,“你明明才上高中,最无忧无虑的年纪,为什么会出来打工?”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一度十分压抑。

    说完这话徐望就后悔了。

    因为席见的脸色变了,他不笑了。

    刚要张嘴挽救什么,只听席见道:“他们?他们算不上是父母。”

    “……哦。”

    “算了,这么晚了,你回家吧。”席见道。

    “那你呢?你不回家吗?”

    “我,我有地方去。”

    席见如是说。

    这一刻,徐望福灵心至。

    他瞬间明白,席见大概率是不会回家的。

    徐望心底生出想要席见去他家的想法。

    眨巴眨巴眼睛,他找到一个好理由:“那个,现在太晚了,我家离这里很远,我自己不敢。”

    “打车回去。”席见说。

    “不行!”徐望一口否决,煞有其事的说,“你没听新闻上说吗,晚上单独坐出租车不安全,万一我人身安全出了问题……”

    “可是新闻上说的都是女孩子啊。”

    “男孩子也需要保护的好不好?”

    “你……”

    “我不管,你要送我回家。”

    席见有点为难。

    没得到回复,气的徐望伸手捶了他一下:“我好歹是出来找你的好吗?你现在就这么把我抛弃了!?”

    “……”

    “你到底送不送我?”

    “……走吧。”

    席见无法,只能跟着他走。

    他们订了网约车,上车后徐望报了地址。

    席见听见小区名字,心里暗自愕然。

    这个小区是安阳市的高档小区,独门独户的小别墅,非业主以外的人出入都是要登记的,安保极为严格。

    司机没能把车开进去,他们到了门口就下车了。

    席见没下车,而是道:“现在你也到家了,回家吧。”

    正要开门的手一顿,徐望扭头,蛮横道:“不,你和我一起下去。”

    “你说过让我送你回家,现在已经到家了。”

    “可是,可是……你都不去我家坐坐吗?”

    “很晚了,下次吧。”

    “那你呢?你不回家,又要去哪里?”徐望问。

    果然这样,席见心里默默想。

    从徐望让自己送他回家的时候,他可能就已经计划好了。

    ——徐望想让他去他家。

    “来我家住一晚吧,好不好?”

    徐望软着声,手指轻轻拉扯他的袖子,像是在撒娇。

    “我……”

    “咳咳,那个,小兄弟啊,你就去住一晚吧。”

    前面司机打断席见的话,道:“现在也很晚了,你还能去哪呢?是吧?”

    “对对对,司机叔叔说的对。”

    徐望忙不迭点头,跟着附和:“而且这么晚了,司机叔叔也要回去睡觉了,你就不要再折腾人家了。”

    最后,席见只能下车。

    两人脚前脚后步行进了小区。

    宽阔的甬路上空荡荡的,路灯矗立,为他们照明。

    “我家没人,房间很多,平常也没人来,你想住哪里都可以。”徐望小声说。

    “嗯。”席见点头,“麻烦了。”

    “嘿嘿,没事。”

    又走了几分钟,他们到了徐望家。

    没等按门铃,别墅大门就被打开了。

    白胡子老管家从里面走出来,略显焦急的问:“哎哟,小少爷,你去哪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可急死我了。”

    歉意一笑,徐望道:“抱歉呀,管家爷爷。”

    “没事没事,哎,这位是?”

    “这是我同学,席见,也是我同桌。”老管家一问,徐望巴拉巴拉全说了,“今晚他要在我们家住一晚,管家爷爷把我卧室旁边的房间准备出来吧。”

    管家笑了,脸上都是褶子。

    他飞快应着:“哎,哎,我马上去准备。”

    “我们走吧。”

    席见跟着徐望进了屋,才发现里面大的可怕。

    但也有疑惑在心头盘旋不去——

    为什么这个别墅这么冷清?

    装修华丽,却一点人气也没有。

    徐望却没有半点不习惯,从鞋柜掏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席见面前:“来,换鞋。”

    换了鞋,席见跟徐望上了二楼。

    “这是我的房间,旁边这个是你的。”

    指着一件空房,徐望道。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刚才的老管家和一个女佣正在换床单和被罩,他们手脚麻利,显然经常做这种事。

    直到现在,席见才发现问题出现在哪里。

    ——人。

    不是别墅的原因,也不是人气的原因。

    是人的原因。

    环顾四周,席见发现这个公寓安静的有点可怕。

    摩挲下下巴,他斟酌着问:“徐望,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徐望快速回答。

    脸上还挂着笑:“这里是不是特别大,装修也很好?”

    皱着眉,席见单手放在徐望的脸颊两侧,然后稍加用力捏了一下,徐望脸蛋两侧的肉顿时挤到了一起。

    正想说话,只听席见道:“不想笑,可以不笑。”

    徐望不说话。

    自顾自放开他,席见转而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开心,就不要勉强。”

    “你,你想问什么?”

    “我问你就说?”

    “嗯。”

    “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的……他们呢?”

    父母两个字席见没说出来。

    不知为何,他觉得,徐望应该是不想听见这两个字。

    “他们忙着做生意,没时间管我。”

    “……”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自己也过的很好,真的。”徐望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在这个年纪,大多数学生还都被家长逼着学习,也没人管我,多好。我多自由啊,不用担心成绩下降,也不用担心考试不及格。”

    “而且我还有足够的生活费,相较于太多人已经很好了。”

    他解释给席见听。

    也是解释给自己听。

    席见久久没有说话,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老管家和女佣铺好床单,悄悄退了出去。

    看他们忙完了,徐望推着他进了自己的衣帽间。

    “来来来,快点洗澡准备睡觉了。”

    “这里有很多睡衣,你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不过,你比我高,这些睡衣可能有点小。”

    最后在徐望的极力推荐下,席见穿了个大黄鸭的黄色睡衣。

    睡衣比他平时穿的小了将近两号,露出胳膊和脚踝,看上去有点傻。

    徐望“咯咯咯”笑个不停。

    席见黑着脸进了浴室,洗完澡后和徐望说了声晚安,然后就睡觉了。

    *

    徐望家暖气很足,席见热的有点睡不着觉。

    睁眼、起身下楼准备找点水喝,却在一楼角落的房间里发现点光。

    卧室的门没关,席见悄声走过去。

    然后推开了门。

    空旷的卧室内,白胡子管家穿着睡衣,正坐在床上看电视。

    进来个人,他第一时间察觉到。

    “席少爷,您怎么起来了?是睡不着吗?”管家起身,笑着问。

    “管家爷爷,您叫我席见就好了。”

    “好,席见。”管家继续问,“你怎么下来了?”

    “我,找点水喝。”

    “哦,我给您倒。”

    “不必,您休息吧,我自己来。”

    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水,在等水凉的时间里,席见和他闲聊几句。

    “管家爷爷,我……”

    “您想问小少爷的事情吗?”

    “嗯。”席见点头。

    “您想知道什么呢?”

    “他父母……一直都不在吗?”

    “嗯,大概从他初一开始吧。”老管家回忆着,“当时小少爷上中学,那中学是住校的,等他回来的时候……先生和夫人就走了。”

    “他们,是生意很忙吗?”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走了。”

    “那他们回来过吗?”他又问。

    “没有。”轻叹口气,老管家道,“过年也没回来过,一走就是五年多。要不是我们每个月都有工资进账,小少爷的卡一直有钱我,我们都怀疑先生和夫人……”

    眼底似乎有泪花闪烁,老管家的声音也有点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