雩雳这个人,讨厌的人有很多,这世间几乎就没有几个叫他看入眼的。

    但若他看入眼了,便不可能是什么正常人。

    “我是山庄新来的夫子,你带我去内门吧。”

    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行走。

    冶昙因为带路走在前面。

    青冥不动声色观察着他,发现这个人的确有些目空一切。

    他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到底亲眼见过自己和雩雳相斗场面,不可能猜不到一二。

    然而,带路的时候目视前方,姿态从容轻慢,竟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等穿过冰桥之后,青冥有意与他并行,发现他连余光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似乎在他心里两个人平起平坐,并无尊卑之分,甚至隐隐比自己还高半截似的。

    便是落月天城城主段司明在青冥面前,也得胆战心惊,他的儿子倒是个异类。

    此人也没有一般贵族子弟长袖善舞,主动与自己搭话。

    反而是青冥想知道内门弟子品相如何主动问了他。

    他答得也有意思。

    “柳眠眠资质极佳,虽然修炼时日少,但善于在战斗中突破,遇强则强,目前金丹大圆满,在闭关冲击元婴。但应该会失败。”

    “为何这么说?”

    “不是说了吗?她修炼时日少,根基定然不稳。善于在战斗中突破,证明若要冲击元婴,只能是与强敌生死之斗时候,闭关对她不会有什么效果的。她若能沉得住心,倒是可以巩固修为,免得日后遇到挫折,境界大退。”

    “你对她不以为然?”

    “实话实说而已。”

    听着,似是嫉贤妒能。

    青冥又问了其他人。

    “伊陌的剑很好,但剑太好了……裴英哪里都好,日后应该是这些人当中修为最高的……第五夏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美玉易碎,须得有肯精心雕琢之人护持……妩翩仙完美……楚红月的心境很强,强若顽石……丛流的修为很稳……”

    “还有三个人你没有说。”

    冶昙眸光清净望向远处,一边走一边平静地说:“这三个人我不该说。”

    介绍同期生,像老师点评学生,还有什么人说不得。

    “何为不该说?”

    冶昙望着远处落月霞光:“这三人,有一个对我与所有人都不同,说不得,怕一语成谶,天命已定,不得更改。另一个人我看不透,若说了,怕要惊扰,毕竟,是个目前为止最有意思的对手。最后一个是我,不能说,说了就没意思了。”

    冶昙停下脚步,敛眸自矜颌首:“内门到了,先生自便。”

    按理来说,若是作为办事的侍从,接引人只引到一半,是为无礼。

    但青冥并不当真只是个先生,接下来的事并不方便他在场,便是对方不说,他也要主动开口。

    若说这个人目空一切,毫无进退,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所言所行放在旁处是错,在他这里又都恰恰合适。

    若说他长袖善舞,慧敏善洞察,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才作此安排,又过于无礼了。

    像是踩在悬崖边上,让人刚刚好不舒服又不至于拿他如何。

    “你在雩雳面前也是如此?”

    “嗯?”冶昙眼眸空置了一瞬,抬眸看他一眼,清凌的眼眸低靡倦恹,像一截奔涌的清澈河流,里面什么都没有,“长老待我宽宥,时间不早了,先生再会。”

    青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仪态风度翩然,矜傲不显,风雅清拓。

    小小年纪,却已见绝色之态。

    那一路不合时宜,放在旁人身上觉得轻浮、骄矜、肤浅的言行,便忽然被赋予了一种漫不经心的神秘。

    好像是,有意显露,好叫旁人移开身上的注意。

    但,过犹不及。

    ……

    【很好,你故意这样做,他就会觉得你没礼貌了,不会注意你了。而且也非常符合段凌的人设。】

    冶昙往段凌的住处走去,眼眸放空,里面一片清落低靡。

    “我没有故意啊,是实话实说。”

    只是有些实话,因为不能说得太直接,藏了半截,现在听着讨厌,日后便知道,是一语成谶。

    “少爷回来了!有几位客人来过……”

    冶昙脚下不停,推门进屋:“我要入定,我没出来前,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门口三位被带入内门的侍从立刻恭顺:“是,少爷。”

    冶昙摆出五气朝元的姿势,身边出现一个灵气凝聚的屏障,闭上眼睛。

    瞬间,旁边便出现一个红衣白发的青年,无力地靠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冶昙,冶昙,你怎么了?】

    空气中,靡丽的红衣上,不断有半透明的昙花似要开刹那却消失。

    天书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里不行,空气中灵气太充裕了,散得太多会引人注意的,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