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桑君晏在找冶昙。

    他已经找了很久。

    ……

    冶昙看着时宣。

    对方说,如果想知道,只要一直看着他就知道了。

    “为什么看着你就知道了?”

    “因为,这个世界都很喜欢我,它们对待我的方式,里面或许就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冶昙是一只花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花。

    时宣想,祂喜欢的人,也许是人,也许是植物也许是妖魔,每一个物种表达喜欢的方式都是不同的。

    冶昙静静地望着他。

    时宣若是想休息,河岸的石块上会被风吹得很干净。

    他若是走路,地面会变得尤为平坦。

    连道旁的草木和花也会在那一刻倾尽一切开放生长。

    他若是想要吃东西,果子自己会成熟,千方百计让自己坠落他的掌心。

    同样的水,若是经过时宣的手,会更甘甜几分。

    林中的妖兽等在他面前,想被乘坐。

    他若是饿了,鱼会自己跃出水面,灵兽会自己撞死在树前。

    冶昙蹙着眉,神情低落恹恹。

    “我做不到,太难了。”

    时宣莞尔失笑,笑容很淡:“也许,你可能不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我也不想让他那样对我。”

    时宣温和平静:“这种事是自发的,我从未要求过它们这么做,若是吩咐了不得不做,便不是出于喜欢,而是出于畏惧。”

    冶昙神情放空:“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换个人再问吧。”

    “等一下。”时宣唇角微弯,矜持地笑了一下,“好,那我照做一遍,你看看是你没有领悟到,还是我教错了。”

    冶昙抬眼望向他,很轻地抿了抿唇,眼尾闹情绪一样垂敛,不是很相信。

    祂就是觉得,他教错了。

    时宣走到冶昙面前,伸出手。

    冶昙没有动。

    时宣闭着眼睛的脸上,并无太多的情绪,像是初春的风干净。

    “别动。”

    时宣的手抬起,轻轻捂向冶昙的眼睛。

    顿了顿,便移开了。

    冶昙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变成了子桑君晏。

    神情淡然沉静的子桑君晏伸出手,主动牵着冶昙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得不快也不慢。

    冶昙想,原来还有比捆仙绳更近的让两个人不走散的方式。

    人的手比绳子暖。

    “他不这样牵你的手吗?”

    身边的子桑君晏目视前方,但说话的时候便侧身望向祂。

    冶昙摇头:“他要修炼,很危险,让我站远一点。”

    哪有什么天纵奇才,纵使呼吸就会涨修为,别人十年修行,他三千份神识便相当于修行了三万年。

    而且,每一次都将自己逼入绝境。

    冶昙只能看着,不能帮他,也不该帮他。

    时宣无声叹息:“那你喜欢被他牵着手吗?”

    冶昙点头,翡色的眼眸清亮。

    学到了,这个人还是有点用的。

    时宣没有笑:“他若不愿意牵你的手,你不妨主动试试,若是这样他都不愿意……你再来问我。”

    “嗯。”

    时宣伸出左手,手指虚虚抚过路旁的灌木。

    空气中的天地灵气凝聚成雪花,纷纷飘散落下,所有的草木便都变成了白色。

    “喜欢吗?”

    冶昙点头。

    “你也可以这样,给他他喜欢的颜色,他喜欢什么颜色?”

    冶昙微怔:“我不知道。”

    子桑君晏好像没有喜欢的颜色,也许是黑色,他就只穿黑色的衣服。

    时宣从容平静:“你可以主动问他,若是他不愿意告诉你,也不愿意了解你喜欢什么颜色……”

    他无声叹息。

    越是问,他越是觉得,这个小花妖喜欢的人,或许根本不喜欢祂,真可怜。

    于是,时宣抬手,摸了摸冶昙的头。

    冶昙避开:“这个我会,不用教,下一个。”

    时宣放下手,平静地说:“你会?我不信。”

    冶昙:“我真的会,他以前生气了,我都是这么做的,他很好,这样摸摸头就很乖了。”

    时宣:“他这样摸过你的头吗?”

    冶昙不语。

    时宣淡淡地笑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你不妨问问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嗯。”

    学到了,要多问对方为什么不。

    “还有呢?”

    时宣脸上的笑容几近于无。

    “你不教了吗?还是就这些?”

    时宣轻声叹息:“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时宣:“你不妨问他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在修无情道。”

    冶昙:“不需要问,他是在修。”

    子桑君晏曾是天道传人,当然修无情道。

    时宣的心跳失了一瞬,转向祂:“你既然知道对方修无情道,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人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既然一样都没有做过,显然是不喜欢你。无论你多喜欢他,他都不会、不能回应你。无论你的答案多么完美,都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