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但是,云榭永远也学不会,他没有也不会变,他只是把对青冥的感情转向了另一个人。

    暄叶问他,是否也觉得,他的命运是因为暄叶才如此的。

    若是以前,青冥最恨别人操作左右他的感情和命运,他会恨暄叶。

    但青冥已经意识到了,操纵这荒谬命运的,他无法反抗的,正是他自己。

    “我不恨你,但我要杀了你。因为,我总得为他做一件事。”

    青冥没有为他曾经的好友云榭做过任何比得上云榭为他做过的事,他从来也不会为云榭不惜性命。

    虽然已经晚了,至少,要做一件。

    已经没有云榭了,只有九侍宸长老雩雳。

    所有人被看不见的因果线捆缚着,他要做的,就是斩断捆住雩雳的线,让他自由。

    他知道,现在的雩雳要是失去牵制,会为祸苍生,成为比暄叶更危险的人。

    但他就想,至少为他做一件事。

    所以——

    青冥浑身白骨化,手指用尽全力捏碎暄叶的心脏,与此同时,他的心脏也被反噬的法则捏碎,他淡淡地说:“暄叶,我们一起死吧。”

    轮回不复,湮灭天地,也算与天地共此长生自由。

    第89章 杀杀杀杀

    血污涌出,心脏被捏碎的痛苦让暄叶的眉睫不受控制地颤抖,眉间紧蹙。

    他身上的白衣几乎被他的血彻底染红。

    一声极轻的叹息,就在这时响起,像是微笑一样。

    雪白的手落在了青冥的手上,缓缓握住了他刺穿暄叶心脏的白骨化的手臂。

    青冥感觉到,本已经处于消散的神魂忽然像是被扭转了时间,再次凝实,碎裂的心脏也重新定格在被捏碎的那一瞬。

    不只是他手中暄叶的,还包括被规则反噬的他自己的。

    这是怎么回事?

    暄叶虚弱濒死的面容,淡色的唇缓缓扬起一个弧度,因为痛苦紧蹙颤抖的眉睫,也缓缓地舒展,然后弯了起来。

    他在笑!

    暄叶的确在笑,清越的笑声温雅犹如从前,一开始还带着残留的痛苦和虚弱,渐渐得听不出一丝。

    青冥刺入他血肉中的白骨仿佛忽然石沉大海,失去了感应和掌控。

    就连他的捏住对方心脏的手指,也连同那颗捏碎的心,一同失去了感知。

    青冥失去了对他自己手臂的感知。

    但,青冥的神魂却还是在消散,反噬并未停止。

    只有暄叶身上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变化。

    暄叶自己无疑是知道的。

    他的手虚虚地搭在青冥的手臂上,弯着眼睛笑着说:“别急,你不是想等我睁开眼睛后,以便彻底的杀我吗?我这就睁开了。”

    那鸦羽一样垂敛的睫毛,弯弯笑着的眼眸,在话音落下的一瞬睁开。

    瞳孔像是琥珀琼浆一样发白的金色,像初夏清晨的阳光被林雾散漫,耀在水面之上。

    灿然,混沌,不明。

    他本是弯着眼眸溶溶地笑着,但霎时睁开眼睛后,那冷寂的眉眼何尝能找得到一丝笑意,一缕薄温?

    眉梢眼角只有居高临下看来,矜傲一般的寒凉,冷寂。

    尽管那张温玉一样清雅的面容,唇边仍旧还带着几分堪称和煦的笑容,但那笑容没有一丝到达眼角。

    暄叶的眼睛深深地望着青冥,唇边微笑,声音冷凉:“我现在睁开眼了,可你,杀得了吗?”

    睁开眼睛,便意味着无情道破,破坏与天道的契约,失去天道传人身份,失去天道传承的规则之力守护。

    就像曾经的子桑君晏一样,变得可以杀死。

    但是,暄叶却没有死。

    他非但没有死,那被青冥的白骨之龙搅碎的血肉、经脉、甚至丹田,还在肉眼可见地恢复完好。

    于此同时,青冥闷哼一声,白骨化的状态维持不住。

    他的脸色眨眼间破败下来,比之前捏碎暄叶的心脏被规则反噬时候更加灰败。

    白骨之龙在暄叶的血肉里游走,抽离,像是托起他的云带,乖顺服帖。

    吸了暄叶的血变成红色的骨龙另一头高高昂起,像是噬主的妖兽,瞬间洞穿了青冥的身体。

    不知不觉,变成了暄叶捏着青冥的肩膀,将他提起来。

    青冥的眼皮垂敛,又无神掀开一线,映入暄叶的脸。

    ——为什么?

    他已无法发出声音,来质问这违背常理的现状。

    但暄叶显然懂他在想什么。

    睁开眼睛的暄叶,弯着眼眸笑眯眯的,他捏着青冥的脖子,除了被染成血色的白衣,他看上去没有一点曾经被重伤的痕迹。

    “为什么我睁开了眼睛,却没有像在湔雪的心魔相里一样,失去天道传人资格,被你彻底杀死?你是不是想不明白?”

    暄叶弯弯的眼眸半睁,他的唇边眼角都在笑,但眼中一片冷寂灰凉,像是索然无趣,毫无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