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是乾清宫,为了招待这些爷,茶房的院子里,都得弄这种好花。

    八爷和九爷就揣着手筒,看着两人在外头折磨这盆花。

    九爷眯着眼笑:“十四现在真是意气风发,把我们这些做哥哥的都比下去了。”

    八爷莞尔:“先不说十四弟。倒是我小年进宫请安,听说了件有意思的事情。只是近来事多,没来得及跟你说。”八爷的手从狐皮手筒里伸出来,在下面略微比量了一下。

    九爷一低头就看到,八哥伸出来的四根手指,轻轻晃了晃,然后又变成了三根。

    他一想就明白了:哦,老四府上的三阿哥啊。

    两个人对着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1:关于十三爷的病情,见于《世宗宪皇帝御制文集》卷二十七。“起白泡,破后成疮,时流稀脓水”

    2:关于享有支取官物的符权,由大内供给其一家的食用物品。康熙诸子中享此殊遇者不只一人,自康熙五十四年至六十一年,整整七年,康熙始终特批十四一家支领宫物。

    s:关于吃牛肉的问题,我查了一下,清《竹叶亭杂记》,是说耕牛不能吃,菜牛可以:原文如下:‘禁宰耕牛,地方官之一责也。北地日宰数十百,亦不之禁。或言此系菜牛,别为一种。余以为未尝使之耕耳,若耕未见不可也。张上舍大宗言客甘肃时,曾以问人,据言耕牛脊有驾木之骨,菜牛则无,故不可耕也。’

    还有《归田琐记》:(乾隆时期)达椿善啖,“家甚贫,每餐或不能肉食,惟买牛肉四五斤,以供一饱。

    第29章 圣躬

    宫里的云波诡谲,宋嘉书并不清楚。

    九龙夺嫡的过程别说她,史书纷纭都未见清晰。但按着结局,她如今是在斗战胜龙的府上,正在等着过年。

    华灯初上的时分,府里的大花厅上就摆了宴。

    年侧福晋有孕自然是不来的,但也给她设了虚席。

    宋嘉书如常跟耿氏坐在一处,其余三个格格各自沉默的坐着。尤其是武格格,没了李侧福晋在,有点怕她们俩似的坐的最远,低着头夹菜。

    福晋的恩典,不但给她们安排了酒席,还命王府养着的女先儿和一班小戏子进来给席上增色。

    过年的戏文来来回回就那么些吉利的,其实众人也不爱待在一起,只是福晋的恩典不能辜负,就得看两折。

    耿氏看着宋格格那副过年还是心如死灰,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起来的样子;再看看郭格格被她一看就如同惊弓之鸟缩着脑袋的表情;再瞧武氏那种离她们远远的,生怕她跟钮祜禄氏跳起来咬她的姿态,就觉得腻歪坏了。

    反正爷跟福晋也不在家,这破戏也都是常看的,还不如早点退席。

    她转头想叫宋嘉书一起走。

    然而这一转头,却发现宋嘉书双目望着台上,颇为有兴致的看着戏。耿氏就不好意思叫她走了。

    得了,在这儿继续坐着吧。

    然后耿氏也奇怪的看着台上:每年过年都是这几出戏,没什么好看的呀,钮祜禄姐姐怎么还兴致勃勃。

    宋嘉书没有兴致勃勃。

    哪怕这戏文对她来说是第一次看,但她完全听不懂唱腔好坏,所以其实也是无聊。

    不过她会这样安稳坐着,然后表现得兴致盎然。

    就像每年过年,她都跟着叔婶和表妹一起看春晚。

    觉得无聊的时候,表妹会甩手去屋里玩手机或者跟同学煲电话粥,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觉得陪家长看春晚是件特无聊也特不酷的事情。婶子过去拎她出来,表妹就翻脸就拌嘴。

    宋嘉书也有很多时候觉得无聊。

    但她从小就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要做什么,该看春晚,她就能做出一脸兴致盎然的专注神情,其实走神想自己的事情。

    直到每年春晚播完,新的一年到了,她就起身给叔叔婶子再拜年,磕头,领红包睡觉。

    古代跟现代对她没什么不同。

    都是要按着规矩坐在这里。这是她的长项。

    直到两折戏唱完,福晋留下的嬷嬷跟往年一样来请格格们再点戏文,众人才表示谢福晋恩典,今日已然饱了耳福,来日再跟着福晋听戏。

    嬷嬷就按着例赏了戏班子。

    耿格格早枯坐够了,站起来笑道:“这个时辰两个孩子不知道睡没睡,你也上我那守岁去吧。”

    等明一早,两个孩子也得早早被折腾起来打扮了,跟着阿玛进宫,与朝臣们一起跪着给皇上磕新年的第一个头。

    虽则皇上都看不清这百多个孙子的脸,但宫里内务府是要点名给排队的,少了谁得告假。每年都是一场苦差事,于是大年三十晚上,府里都是打发小阿哥们早早睡了,别守岁了,免得明儿进宫没精神。

    宋嘉书往淬心院走了一趟,见兄弟俩已经滚在一起睡着了。守夜的嬷嬷也都在外面精心候着,就嘱咐了两句看着阿哥们晚上不能蹬被子,明儿早早叫起的话。然后辞过了耿氏的挽留,回到了凝心院。

    路上白宁便轻声道:“格格累了吧。”

    宋嘉书笑了笑,倒不是累,她只是想自己呆着。

    后来,她工作了,自己换了个城市租房子住,终于不再像一只皮球一样在各亲戚家滚来滚去的时候,才觉出来些过年过节的兴味。

    过年的时候,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只觉得自在。拿着年终奖出门吃顿大餐,再买上啤酒和炸鸡,选几部喜欢的电影,彻夜看通宵。窗外总有人偷偷放烟火,然后警笛声呜呜开过来。

    今晚,她也想自己呆着。

    宋嘉书:可能上天训练了我三十年,就是为了我更适合做孤身一人的太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