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书在前世看过一篇科普,孩子不单单是个受了精的卵细胞在体内长大然后分娩,其实孩子出生的时候,还要带走女性一部分端粒体。所以女性生一个孩子大约相当于老七岁。

    年侧福晋还在月子期,本来身子就不太好,自然脸色有些憔悴。

    只是她天生容貌柔美,这样的憔悴倒更有些西子捧心的风韵,加上她眼里有子万事足的晶莹满足之感,反而另有一种风华。

    自从半年多前,府里众人在心有灵犀之下,携手坑了一回李氏后,宋嘉书就很少见到年侧福晋。

    她深居简出安心养胎,似乎在她的心里,只有四爷跟孩子。别的时候,她总是神色淡然,带了一点倦意。

    见她的机会难得,所以宋嘉书每回见年侧福晋都要好好欣赏半日。

    头上还带着抹额的年侧福晋,靠在枕上听她们说话。

    果然年氏笑了笑道:“我如今不爱吃蜜豆的味道,又不能用凉物,自然也吃不得薏米仁——为了我一个叫大膳房改来改去也麻烦,东大院的腊八粥,就叫后头自家的小厨房做了吧。”

    宋嘉书和耿氏纷纷客气道:为了您的大厨房怎么麻烦都是应该的。

    年氏再次表示,我还是不给大家添麻烦比较好。

    这样跟赵匡胤登基似的来回谦让了两三回,才如两方所愿的敲定了腊八粥分餐制度。

    耿氏出门就松了一口气,到了凝心院大院里才笑道:“不怕姐姐笑话,我有时候怕年侧福晋更甚于福晋。”

    宋嘉书笑眯眯:“大概是不常打交道的缘故。”

    耿氏点头:“是啊,总觉得跟年侧福晋说不上话,不是一路人。”

    宋嘉书心道:可不是吗,咱们是本着来打工过日子的,年侧福晋是来情深似海的,大家确实不是一路人。

    ——

    回了凝心院,宋嘉书跟耿氏两人就坐在一处继续算腊八粥的份额。

    耿氏身后的青苗把耿氏的衣裳拿去薰笼上烤火,预备着穿。

    耿氏屋里的丫鬟都以‘青’字开头,平时她最常带在身边的是青草,如今年节下,她的淬心院也有许多事儿,所以就把青草留下,带上了青苗——她屋里另两个小丫鬟叫青瓜和青葱,名字可以说是非常随意了。

    帘子微微一动,闪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正是往各处院里去的白南也回来了:“回两位格格,奴婢没见着李侧福晋的面,是绿湖出来说了一句,一应都随着府里来就是。”

    耿氏的鼻子就“哼”了一声。

    女人关于自己的仇说不定能忘,但欺负过她孩子的仇那肯定记到地老天荒,跟李侧福晋有关的事儿更是都要哼上一哼。

    白南也知道耿格格的心结,等她哼完才继续道:“西边和后院三位格格去也无甚忌口,只有郭格格说喜欢蜜豆,想单要一碟子,到时候绊到粥里吃。”

    这是芝麻绿豆的小事,郭氏虽不得宠,但自己去要碟子蜜豆,大膳房肯定也不会不给。

    这会子故意通过白南来说,就是个示好的意思:看,我多支持你俩工作啊,一点子要求都先请示,不搞特殊化。

    耿氏“哎”了一声:“武氏现在倒是老实啊。”

    当时武格格想要攀着李侧福晋得宠,还曾经出头挤兑过宋嘉书。不料自己买了只不断跌停的股票,李侧福晋一路翻车翻到谷底,于是武氏也立刻夹起尾巴做人,比郭氏和宋氏还像影子。

    米豆的种类数量都是好算的,宋嘉书跟耿氏对过一遍,然后叫人送去大膳房,又约定了明日去亲自检看一下,米豆无陈坏,无以次充好,这事儿也就算齐活。

    ——

    西大院。

    绿湖在院里叹了口气才转回去:她可是知道,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亲自去了东大院,而西大院这里,却只让丫鬟过来——这可不只是一碗腊八粥的事儿。

    不过如今也攀不得。

    自家主子被四爷关了禁闭,今年中秋都没放出来去宫里请安,反而是当时还挺着肚子的年侧福晋随着福晋进宫去了。

    直到颁金节,爷终于开恩准备放主子出来,也亲自到了西大院,屏退了她们这些下人,跟侧福晋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从那日起,西大院的门是开了,但侧福晋就像一把蔫了的小油菜,人前人后都没有那种精神气了。

    绿湖走进去回了,李氏也只是表示听见了,就让她下去了。

    李氏有很多不甘心的地方,但这连环的打击下来,她终于悟了一件事:今时不同往日,在四爷那里,反正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她握了握手,留的纤长的指甲在掌心掐出几个月牙来。

    还有儿子。

    她就只有弘时了。

    于是腊八这日,弘时来陪亲娘喝粥的时候,李氏就问起了:“别的府里小阿哥们邀你年节下出去散闷,你怎的也不去?”

    青春期面子大于一切的弘时同学,半年多还是没彻底缓过来。

    如今虽不在房里躲着了,但还是不大肯出门。

    听李氏问起,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半悲伤半羞恼的神情:“额娘叫我如何有脸面出门,又如何跟兄弟们说话呢?”

    李氏叹了口气,又亲手给他夹小菜。

    “额娘如今也帮不上你许多,你亲姐姐又没了……”李氏想起来还是想哭。

    弘时眼圈也跟着红了:他对亲娘和亲姐的感情十分深厚,也觉得自己额娘被阿玛要求‘病来病去’很是不忿。对阿玛的畏惧里难免添了一点怨怼:儿子挨老子的骂也罢了,何故让额娘也在后宅丢脸,更在格格们跟前丢脸。

    于是上来劝说李氏,自己会好好振作争气。

    李氏抹完眼泪,又道:“额娘这些日子虽过得不顺,却也想了些缘故。原是我无依无靠,一体一身都靠着你阿玛,一旦失了他的心意,才连自己和你都险些不能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