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嫔先是听了旁人所说,果亲王没有子嗣,弘曕过继过去必然是世子继承王爵,又是皇上亲子,不会降等袭爵,将来必然是铁板钉钉的亲王,也就觉得这个儿子归宿不错。

    既然儿子的未来不错,谦嫔就开始谋划自己的退路:毕竟现在自己名下可没有孩子,将来没法出府去做被王府奉养的尊贵太妃。她可不想到时候留在宫里,跟先帝爷那一群没有子嗣的嫔妃一样,挤在宫里潦草度日。

    于是她的解决方法就是,再生一个孩子!

    皇上如今还不到六十岁呢,当时先帝爷晚年孩子也是一个个往外蹦——比如那位王嫔,就给先帝爷生了仨儿子,先帝爷最小的儿子,比如今的四阿哥五阿哥还小呢。

    于是谦嫔对着这个奋斗的目标就动起来了,她将自己精心妆点完毕,便带着自己做的点心,往九州清晏求见去了。

    此时圆明园的消息,宋嘉书已尽数知道,听说谦贵人居然又去九州清晏了,想想现在正在戒断期暴躁的皇上,不由在心里给谦嫔点了个蜡。

    果然,去的时候还是谦嫔,回来的时候,这位就变成了常在。

    皇上还说,既然是常在,就让她终身‘常在’圆明园,不许回宫,才不辜负这个位份。

    且不说自寻倒霉的谦嫔,不,常在。

    只说宋嘉书在日复一日中,终于到了日历上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纸宋嘉书没有撕下来,只是连着封皮一起烧了。

    这些年来,白宁已经见习惯了,娘娘喜欢每晚烧一页纸,烧完一本再连皮烧了,此时见了就道:“说来日子过得真快。奴婢还记得,这是娘娘有一回病后,让白南做的纸本,那时候做了十八本,今日竟都用完了。”

    宋嘉书看着火苗:“是啊,都要完了。”

    白宁问道:“娘娘想要,奴婢再给您做上十来本?当时咱们凝心院到底东西有限,不能做多好的,如今看来十分简陋,可现在娘娘想要什么样的估计都有。”

    宋嘉书摇头道:“不必了。”

    当年白南做这个的时候,她还记得,那是七月二十九日,如今,已然是十八年后七月二十九日了。

    第120章 太后

    当太医来报皇上骤然病重晕厥时,宋嘉书一瞬间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反应。

    白宁倒是生恐娘娘受打击太大,支撑不住,便连忙叫白露一起扶着她,白霜跑去拿了薄荷油和安神药来。

    宋嘉书都推开:“不必了,这就往九州清晏去吧。”

    来报信的苏培盛额头上全是汗,引着她走到九州清晏的偏门时,就已然能听见附近纷乱的脚步声。

    苏培盛一溜小跑过去探了探道:“娘娘,是张有德去请的在圆明园留值的鄂尔泰大人和其余几位官员到了。张有德也按照皇上从前吩咐过的,与侍卫弛往京城去请宝亲王和亲王与张廷玉大人、讷亲大人、海望大人了。”

    宋嘉书不由问道:“皇上早吩咐过的?”

    “是,自打怡亲王仙逝,皇上吐血病倒那一回,就曾力逼着礼部给他筹备丧仪,当时也格外吩咐过奴才和张有德,若有不虞,如何行事。”

    先帝爷是骤然驾崩,以至于皇上哪怕继位,也始终被人诟病。皇上亲历此事,对此便有防备。

    因前朝大臣到了,苏培盛便先引着宋嘉书往后殿坐了片刻,然后自己去前头候着。

    不久后,苏培盛就回来了:“回贵妃娘娘,皇上已然醒了,与鄂尔泰大人交代了两句,命他看好圆明园的官员尤其是兵士。”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道:“皇上想要见您。”

    宋嘉书走进去的时候是带着泪的,只是这泪水本都是准备好了的——她怕自己哭不出来,还带了薄荷油。然后将自己的泪意控制在泪盈于睫的程度:既要不露出要即将做太后的欢喜,表露出对皇上病重的悲伤,但是又不至于过于悲伤,像是皇上已经驾崩了似的。

    她不是个圣人,相反,她是个从现代社会过来,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很多年来,她一直等待着做太后的日子,哪怕做了太后也不会真正自由,仍然留在这宫墙之内,但起码可以是不用见了人就跪的日子。

    于是她生怕这一日要到来时,她哭不出来。

    可当见到皇上虚弱地靠在床上,那种哪怕太医不说,也看得出已然大不好的病气暮色,宋嘉书还是当真有些眼眶发热。

    皇上见她伤感,便道:“坐吧。陪朕说说话。”

    这话皇上说过许多次,只是这一回听来格外虚弱些。

    苏培盛闻言便退了出去,只轻声道:“皇上,奴才就在外头守着。”

    皇上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眼睛似乎有些看不清似的,很是看了宋嘉书一会儿,才道:“你哭了。”

    不知是病痛中无力,还是真的情绪,宋嘉书听到有史以来,皇上对她说的语气最温柔的话。

    “朕实在少见你哭,那日一见,朕当真吓了一跳。说来,这些年,你从未为了自己委屈找朕哭诉过,倒是为了万里之外的象群们大哭了一回。这便是你的性情了,最是纯和善良。”

    宋嘉书摇了摇头:“皇上谬赞臣妾了。”

    她并不是个多善良的人,她只是觉得比起人类来,动物更加无辜。

    皇上似乎是累极了,闭了闭眼,然后道:“叫他们给朕端一碗参汤来吧。”

    参汤虽然提气,但于病入膏肓的病人并无什么好处,在宫中多年,宋嘉书耳濡目染,也有些知道。

    她不信皇上研究医药多年,不知道这个道理。

    于是有些犹豫。

    皇上便再次道:“无妨,叫人去端吧。”

    一时苏培盛亲自端了参汤进来,小小一盏被皇上端起来饮尽,这回宋嘉书没有给皇上递蜜饯,皇上也没有伸手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