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不免惊讶错愕:“额娘……”

    宋嘉书的目光仍旧转回石榴树的枝叶之间,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皇上带着弘历半夜来爬树,摘光了自己的好石榴。

    这些时光是真的,可她终究是个局外人。

    孝敬皇后是皇上的发妻,两人从夫妻走到分崩离析,走到彼此怨怼,而敦肃皇贵妃,是皇上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可也走到儿女俱无,家族凋敝的结局。

    她们对皇上的感情是真的,无论是深情还是怨恨。

    与她们两个相比,宋嘉书觉得,自己始终是个等着做太后的局外人。哪怕随着局中旁人的喜怒哀乐而欢喜难过,也终究是个旁观者。

    况且若是死后魂魄有知,她也不想与任何人呆在同一个陵寝里头,还要社交。她只想自己呆着。

    弘历错愕后,也很快也反应过来,知道这是额娘的真心话,他虽是为难,但还是很快应下来:“额娘,有昭西陵的旧例在前,此事虽有朝臣会聒噪,但朕会为额娘做到的。”

    昭西陵,便是孝庄皇后的陵墓。

    据她生前所愿,也不与清太宗皇太极合葬,反而另起了一座皇后陵。1

    弘历知道此事甚为清楚,还是通过出版《圣祖圣言》知道的。

    当年康熙爷也是力排众议,为这位引领他多年,教导他良多的皇祖母建立了昭西陵,如她所愿。

    弘历想,皇玛法能做的,我也能为额娘做到。

    这一晚,宋嘉书是留在凝心院住的。

    做了太后,有一桩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说出来的话,得到的回答都是‘是是是,好好好。’

    她想要住在凝心院,旁人也只以为是太后娘娘怀念大行皇帝,要在停灵的潜邸住一夜,俱是小心伺候,毫无异议。

    ——

    凝心院的摆设,应雍正爷当年的要求,都尽量保持着当年的样子。

    以至于次日清晨,宋嘉书朦胧醒来,看着熟悉的凝心院,一瞬间以为时光倒流了,亦或是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境,其实自己还是刚穿越过来的雍亲王府的格格。

    大约是听见了她起身的响动,白露从外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太后娘娘,奴婢服侍您起身吧。”

    宋嘉书披衣坐在凝心院的床上。

    是了,她终究是太后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孝庄皇后昭西陵见于清史稿:“况有我朝昭西陵,孝东陵成宪可遵,泰陵地宫不必预留分位。”孝庄皇后自己的意思也是: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卑不动尊,此时不便合葬。若别起茔域,未免劳民动众,究非合葬之义。我心恋你们父子,不忍远去,务必于遵化安厝,我心无憾矣。

    谢谢每一个读过这篇文的读者,谢谢你们。

    接下来会放上两篇番外,然后八月份开始,就要忙着准备我们院要接受的大型医院巡查了,感觉要补无数的资料。

    真的感谢你们的支持,我也会去反省关于我这两年写文犯的所有错误。感谢!

    第121章 番外·弘昼

    弘历很清楚的记得,弘昼是从哪一年开始在府里办丧事,以此作乐的。

    那是从乾隆四年开始的。

    ——

    其实皇阿玛刚驾崩之时,弘昼不是这样的。

    先帝一驾崩,弘历顶着朝上莫大的压力,先是把宫中所有道人都收监下狱,之后更坚决地把《大义觉迷录》全部回收焚烧,并且谕旨天下,谁再藏有此书按谋逆罪论处,同时把曾静其人也拉回来砍掉。

    那时候朝臣纷纷反对,尤其是雍正爷生前钦点的顾命大臣鄂尔泰和张廷玉都表示了极大的反对:宫中道士无所谓,本就是禁宫之事由着新帝出气去吧。但曾静不一样,这位还在全国巡讲呢。

    倒不是他们支持曾静活着,只是这是先帝爷生前定下的规矩,正所谓三年无改父之道,皇上刚登基就收缴先帝爷的出版物,实在是太顶了。

    张廷玉提了个折中的法子:皇上可以先把曾静‘召’回京城,不许他继续全国巡讲,等三年孝期一过,再随便寻个理由,将他或是流放或是监禁都可。

    弘历表示绝对不行:他就是要立刻马上干掉曾静,以此警示天下万民,不许再议论皇室,更不许再议论先帝爷。

    不管是真相还是假说,都不许再提。

    不管是赞颂还是诋毁,弘历根本不想再去筛选。在他心里,事关圣祖的遗诏,事关先帝,所有人,给朕闭嘴就是了。

    张廷玉的折中之法被他无情打回,鄂尔泰就又来劝说,甚至还拉着许多朝臣一起劝谏。

    弘昼就是这时候站出来的。

    作为当朝亲王,皇上的亲兄弟,他在朝上的站位极靠前,于是他迈前一步,转个身对身后群臣说:“你们口口声声先帝的意思,皇上所说就是先帝的意思。”他说起谎话来言之凿凿面不改色心不跳:“皇阿玛病重时召见于我,只说曾静其人大逆不道,终皇阿玛一朝让他活着,便是极大的仁慈,嘱咐皇兄登基后就杀了曾静。”

    鄂尔泰根本不信,只是在御前朝上,也不能明着说和亲王:“你

    咋骗人?”只能委婉道:“先帝爷于崩逝前召见我与张廷玉二人,将朝政托付,并未听此言。想是和亲王记错了?”

    弘历坐在上头,就见弘昼挽了挽袖子,挺直了腰杆对鄂尔泰道:“你的意思是我脑子有病?”

    鄂尔泰:……

    这话让人怎么接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