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就是不借给他。

    瘸子接着讲:“你老师说你在学校打架,我回去了就跟你阿姨琢磨啊,我们寻思着要不别读了,你去海南跟小俊一起干活,兄弟俩互相还有个照应。”

    云清动作一顿,“我凭什么不读了!?”

    老板娘的视线投过来,意思说好好说好好说。

    云清收敛火气,耐心听他讲:“你不是挺喜欢打工的吗,在学校也不怎么学习——”

    火气来了!

    “什么叫我喜欢打工,我不是没钱才打工的吗,谁愿意每天忙到这么晚!就因为老师说我打架,你就认定我在学校不学习,其实我连他头发丝都没挨着,我每天学到十二点你又不知道!”

    瘸子惊得张大了嘴巴。

    云清说完这些就后悔了,干嘛要跟他说这么多,搞得好像诉苦一样。瞥见桌上的酒瓶,他拿过来倒了半杯,仰头一口气全喝了。

    “哎,你别这么喝!”

    没拦住。

    瘸子也闷了一口,大着舌头说话,“没钱给你钱怎么不要,你嫌累就别打工了,你爹又不是养不起你。”

    说着从口袋掏钱,“现在你爹赚钱啦!有钱吃饭有钱喝酒,不用去茶馆蹭饭了!”

    以前瘸子去茶馆打牌,兜里也没几个钱,打两把就站着等饭,还把云清喊过来吃,背地没少被人嘲笑。

    “给你的,收着,收着。”把钱往他跟前推。

    “听说你上次的钱被别人拿了?找机会我一定要收拾他们一顿,那几个小崽子还没你小时候听话。”

    云清心里一阵酸涩。

    被一群家长训到没法还嘴的他,终于感受到有人撑腰的感觉了。

    云清晕乎乎的回家,书包一丢就往床上拱,眼都没睁在拨弄手机,“哥哥呀哥哥,哥哥你睡了吗?”

    裴知远听他乱叫了一会,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干什么去了,今天这么开心?”

    “喝酒!”语气还很得意。

    裴知远佯怒道:“谁准你喝酒的?”

    云清说:“我爸!”

    “……”行。

    裴知远问:“跟你爸和好了?”

    云清醉得不省人事,跟他对话都费事,自顾自的接着又问:“哥哥你是不是睡了?”

    “是,准备睡了。”

    “你看你!你就是这样!我就知道!”

    “我怎么了?”裴知远问。

    “你都要睡觉了,但不知道给我打电话,你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都是我主动给你打的!”

    “那你的话费是谁充的?”

    “……”喔。

    云清当做没提这事,一边拱枕头一边问:“那你有没有想我?”

    我想你干什么,裴知远想这样回,但看在他是个醉鬼的份上,勉为其难的承认一次,“好吧,想了一点。”

    云清更得意了,“我想你那么多,你怎么可以只想一点,嗯?你好坏哦。”

    “别撒娇了。”裴知远招架不住。

    “我哪里撒娇了,我在跟你算账!”云清气势汹汹,“你凭什么不想我,你坏蛋,亏我那么想你!”

    “……”裴知远停顿一会。

    “把我家搞得像垃圾场一样,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啊,哥哥我想起来了,车没有推回来,就你那个老破车,我把他忘马路边了!”

    “问你话呢,垃圾场?”

    “你才是垃圾场。”云清说。

    不给裴知远训话的机会,他哼哼唧唧说“不舒服”,裴知远问他哪里不舒服,他说“唧唧不舒服”,在裴知远愣神的几秒钟里,他已经嗯嗯哼哼的叫上了。

    “……小醉鬼。”裴知远挂断电话。

    没两秒对方又打过来,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大叫:“你干嘛挂我电话!?”

    裴知远无奈,“难不成我得听着么?”

    云清命令道:“那你听着,不许挂我电话,你好坏,天天挂我电话!”过一会又喊“哥哥哥哥”,哪句裴知远没应他,他马上就闹一通脾气。

    所以裴知远一直听着。

    那边低低的喘息传过来,就像云清趴在他耳边说话,而细软的发丝在他颈间磨蹭。

    “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

    ……

    直到他声音渐渐低下去,裴知远拿出哥哥的架势,故作镇定的训斥一句,“洗澡了吗你就睡?”

    “你帮我洗。”云清已经累了,说话也很含糊,软糯糯黏糊糊。

    “算了,醉鬼,懒得管你。”

    “你乱说,你明明最喜欢管我了。”

    “早点睡吧。”裴知远说。

    “哥哥晚安。”

    又晕又困的小醉鬼,意识一沉睡了过去。

    第20章

    裴知远是看着云清长大的,虽然两个人年纪差得不多,但云清那种幼稚聒噪的小孩——这是裴知远对他的第一印象,即使同龄也没办法成为朋友。裴知远从认识他以来,就是以长辈的身份,去教导他做什么,怎么做、如何做,变得让自己顺眼一点。

    云清的确变成他比较顺眼的样子了,也在失去亲人后给了他很多陪伴,裴知远更愿意定义他为“家人”,也打心底里把他当自己的弟弟。

    裴立行这一辈人丁单薄,很多亲戚都断了往来,裴知远没什么兄弟姐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相处的,但应该不是他和云清这样。

    云清作为十六岁的大男孩,对裴知远表现得过于粘人了,当然这点解释为他无依无靠,记忆里只有裴家父子俩对他好,但是一边喊哥哥一边手淫怎么说……

    喝高了?

    对,裴知远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结束后还好好对话,把醉鬼哄睡了才挂断。现在他怀疑自己酒精入脑了,是顺着通话的电磁波爬过来,不然他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通过电话哄自己的弟弟手淫?疯了。

    吹风冷静了一会,裴知远掉头回宿舍。

    每次和云清通话都很晚,以免打扰到室友休息,都是找没人地方出来接,后来看田径场很多人夜跑,他索性也加入了这一行列。

    跑步、接电话,回去洗澡洗衣服,是他一整套夜间流程。

    夜跑的都是熟脸,有个人上来搭肩膀,“哥们,陪我喝一杯,我异地恋分手了。”裴知远也想喝一杯,所以没拒绝这个人,哪想到他接着又说:“你也是异地恋吗,每天给女朋友打电话,我每晚都能看到你。”

    “……”裴知远沉默。

    又艰难开口,“不是,是我弟弟。”

    还解释了一下,“太小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他。”

    那个自来熟的哥们说:“哦哦,原来你是弟控啊!弟控挺好的,女孩子都喜欢,觉得你会疼人。”

    “……”裴知远无语。

    只能把话题岔开,“为什么分手了?”

    “就分了呗。”他说。

    “谈恋爱就是,你要随叫随到,时时刻刻回消息,动不动就让你猜,你猜我为什么不高兴,你猜我喜欢什么礼物,猜不对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根本没有把我放心,我的天哪!住得近我可以半夜打车去送红糖水,这他妈十万八千里你让我飞过去啊。”

    最后总结一句话,“累了,异地恋好累。”

    站在商店门口的老树下,裴知远和他碰了一下酒罐,实际上压根没听他说什么。

    外人的痛苦你没法感同身受,就像你的烦恼也没人能知道。

    而云清因为那个电话,酒醒之后差点以头抢地。

    他在裴知远面前干过的糗事,被这一件后来居上稳坐第一。

    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几天没敢给人打电话,然而裴知远也不给他打,明明他说过很多次,“能不能主动打给我”,而事实是下一次仍然不。

    再一次被忽视的气恼,冲淡了酒醒之后的尴尬,云清主动拨出他的电话,打算找他认真说道说道。

    电话通了。

    他气呼呼的不说话,那边静了一会开口,“怎么了吗?”平淡、寻常,毫无起伏。

    “你问我怎么了!”云清向来沉不住气。

    “这都多少天了,你没给我打电话,我不打你就不打,要是我一直不给你打——”

    “云清。”裴知远打断他的话。

    “我认为电话可以适当减少一点,毕竟我和你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对方身边,不是么。”

    像是突然迎面挨了一闷棍,震得云清脑袋嗡嗡作响,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是什么意思?你不给我打也不让我打,以后干脆就不要联系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