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衍立即就松了手上的力道,方才他的心神有短暂的失守。异样的感觉积堆在喉头,似乎要喷薄而出。

    “好点了没有?”容衍问。

    芙萝眼里半含着泪,她不是那种我见犹怜的长相,可眼中含泪,到底是勾人心弦的。

    “好了,暖和了不少。”她嘟囔道。

    容衍又看了眼她,他将她两只脚都搓了一遍,将她脚上的鞋子重新穿好。

    “其实我自己可以的。”芙萝见他把她的脚终于放下,忍不住轻声道。

    “你不会。”

    “挨冻不是你以为的,挨一下就能挺过去,只要长出来了,一不小心年年都长。这东西不是什么大毛病,可是发作起来,能让你难受几个月。”

    “又痛又痒,恨不得让你把那块肉都给雪削了。”

    宫里娇生惯养长大的人,是不知道冻久了,哪怕穿得再厚实,也会长冻疮,冻疮一旦长出来,稍加不仔细,就会年年长。

    也不懂冻僵之后,不能立即凑到火跟前。

    “不舒服你自己要说。”容衍将她放在火盆前。

    要她说,怎么说?

    刚才把她晾在那里,等到这会自己来做好人了?

    芙萝心里挑了挑眉。不过她腿脚的确被容衍照顾的很妥当。

    刚才她的两只脚的确是被冻僵了,天还没回暖,身上穿的厚厚的,没有火盆,时间一长到底脚也受不住。

    原本冰冷的脚被容衍那么一搓,到了现在火烧火燎的暖起来,暖烘烘的,几乎都不要鞋子。

    “殿下,人已经带到了,什么时候见?”黄孟在外面问。

    容衍眼底有了些别样的神色,他看向芙萝,“还能走吗?”

    芙萝点头。

    刚才她腿脚还有些不灵,现在两脚暖和,走跳都不在话下。

    芙萝跟着他去了大殿,官署原本就在宫城之内,不多时就到了仙波殿。

    仙波殿风景秀丽,平常供帝王休憩。这地方她来过好几次了,轻门熟路的就和容衍在正殿找地方坐下。

    到了仙波殿正殿,她就见着地上跪着两三个文士。

    他们都没有穿官服,身上衣着崭新,和枯黄的脸色很是不搭。像是从大牢里提出来,被洗刷干净了,换了衣服,提了过来。

    芙萝在一旁看着,她认出中间的那个是当世大儒许茹。至于其他两个她也认不得,或许是和许茹差不多一样的人。

    许茹学问做的好,在朝廷里做官。也算是很有人望的一个人了。

    “我请先生过来,是想要先生给我拟定即位诏书。”容衍也不和这三个人兜圈子直接开口。

    许茹抬头起来,“不忠不义不孝之徒,还写什么诏书?”

    “我只是清君侧罢了,奈何我的那个好弟弟误会了我的意思,把自己给烧死了。这我才不得己上位。”

    芙萝听得忍不住想笑,她拼命忍住,咳嗽了下替自己掩饰。

    容衍瞥了一眼她,见着她擦了擦唇角,也没有说什么。

    “那就离皇子。”

    “皇子年幼,国赖长君。”

    “如今这局面,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孩子能压得住吗?”

    许茹闻言冷笑,“敢问燕王,以何面貌登上大位?”

    “本王在高祖皇帝在世的时候,就已经驻扎在燕州一代,阻拦外敌。况且,周王楚王代王,都已经被那些奸臣给逼死了,本王是高祖长子,除却本王之外,还能有谁”

    许茹突然笑起来,笑的讥讽,“高祖长子,”

    “你是吗!”

    许茹大笑,“你不过就是一个父不详的野种,谁知道你是哪个的种,不过是得了一碗饭吃,你生母过了几个男人的手都不知道,还敢来充高贵!”

    此言一出,容衍脸色勃然大变。

    芙萝立刻觉得大事不好,可是许茹还在那里大笑,“野种去找你的生身父亲去吧!”

    容衍径直站起来,他反手从一旁卫士的手里抽出刀,手起刀落,许茹嚣张放肆的笑戛然而止,头颅骨碌碌的滚下来,径直滚落到一旁,没了头颅的腔子里迸出一尺高的血。

    芙萝吓得要失声尖叫,那没了头的尸体在喷溅的血雾里噗通倒在地上。

    那颗头颅正好滚到她的不远处,脸上扭曲怪异。

    芙萝一把咬住自己的袖子,好歹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看向容衍,他白净的脸上还有身上全是喷溅上去的鲜血,或许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容衍缓缓回身过来。

    血滴溅在他的脸上,格外的妖冶和疯狂。

    他眼尾血红,疯狂从他的眼里一路蔓延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四周的宫女内侍全都跪下来,簌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