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鞭尾在沈言的脊背上划出重重地一道,侍卫凭着经验收了鞭子不敢再妄动,沉声拱手道:“娘娘,见白骨了。”

    “你究竟说是不说?”

    丽妃的声音比鞭子声还要刺耳,在沈言的头顶炸响。

    可说什么?

    沈言已经不抖了,他此时已经疼得没有了知觉:“奴才说——”

    他抬头看着丽妃,第一次离那张因为愤怒失去端庄的面容这么地近,崩着牙关一字一顿道:“奴才心中只有皇上,一心也只想服侍皇上,若有贰心,天打雷劈。”

    但是丽妃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放心,反而整张脸都狰狞在一起——

    “打!给我往死里打!”

    沈言被鞭子掀倒,他已经跪不住了,天知道他有多想反抗,可是他不能。

    血气在空中弥漫,胸口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而沈言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他的视线定格在远方那抹模模糊糊的明黄。

    低喃道:“沈言对陛下绝无贰心……”

    他的话让丽妃最后的理智全线溃崩,她猛地将头顶皇上御赐的簪子抽出,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

    丽妃手握着玉簪高高地举起,重重地对准沈言的脸划下。

    “铛”的一声,玉簪朝着反方向飞去,碰在地上裂成了碎片。

    丽妃颓然地坐在地上,持玉簪的手腕此时已是红肿一片。

    很多人涌了进来,又很多人离开了。

    她只听见皇上急切地叫着太医,只听见他哀切地唤着沈言的名字……

    丽妃惨淡地笑了,他就连一眼都没有施舍给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十、无贰心

    沈言昏昏沉沉的,他这是死了吗?

    他听见有人质问:“你已是残缺之身,此生注定苦不堪言,不若随我早早投胎……”

    不,他不想死。

    沈言拼命地摇头,他若死了,谁还会陪着陆渊?他知道自己只是卑贱之人,入不得陛下的眼。可诺大个皇宫,他同样找寻不到真心待陆渊的人。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就死。

    他不知道那人有么有听见自己的声音,恍惚间他仿佛滚过油锅,又入了冰河……

    “陛下!”

    沈言霍地睁开了眼睛,刺目的光让他将眼睛眯了起来。

    “沈言。”听见他沙哑破碎的声音,陆渊猛地转头,几乎是两步并一步大步走向床畔。

    身后的太医不小心看了一眼,随后迅速地收敛目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头顶的明黄龙纹、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药味以及干爽的衣物都昭示着沈言身在何处。

    那明黄的衣袍甫一接近床边,神智尚未完全清醒的沈言一股脑儿地翻身下地。

    陆渊还未开口,就见沈言结结实实地给自己磕了三个响头。

    沈言想说话,但是他嗓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只能给陆渊磕头,直到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

    陆渊气急:“朕让你起来!”

    沈言却向后跪行了几步,再次拜倒时,头脸都紧贴着地。

    “朕说话不好使了?”陆渊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带着点火气。

    “奴才……”沈言用干涸的嗓音道:“奴出身卑贱,举止粗鄙,担不得如此重任。求……陛下降罪。”

    “你……是要去哪?”陆渊闭上了眼睛,攥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说啊!是想去太后那儿?还是想去皇后那儿?也是,你屡次三番劝我多去皇后那处走动,我既然既护你不住——”陆渊说到气头上,就连自称都忘了用,

    “陛下!”沈言猛地抬头,他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沈言膝行向前,拉住了陆渊的袍角,喃喃道:“奴才哪里都不想去,陛下别赶我。奴才就想当您身边的粗使太监,不挡别人的路。奴才不想死,奴才想一直在您身边……”

    说到后面,沈言已经语无伦次,沙哑的嗓音破碎成一片。

    他攥紧了陆渊的袍角,哽咽道:“就算死,奴才也只想死在陛下身边啊。”

    “阿言。”

    那是沈言第一次听见陆渊这般唤他。

    他的心跳蓦地快了几分。

    他听见陆渊说——

    “朕记得,还在府邸时便说过要这辈子都跟着朕,现在朕给你机会。”

    “若你还是这般想的,朕便当真了。”

    十一、呆死你

    这是什么意思?

    沈言以下犯上地大着胆子仰头看着陆渊。

    陆渊深邃黝黑的狭长眸子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阿言,你是朕手把手教出来的,朕知道以你的聪慧应该明白朕说的是什么。”

    陆渊最终还是命令执意跪着的沈言老实趴在龙床上,让太医给他检查了一番。

    ……

    “夏太医,你从前就为沈言调理过身子,这次又救了他的命。他的康健,朕此后都交给你。卿可让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