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槿桐回过神来。

    阿梧先一步下马车,而后转过身来,伸手扶她:“三小姐,慢些。“

    方槿桐应好。

    也就在扶她下马车的功夫,长公主府的侧门驶出一辆马车来,方槿桐一眼认出不就是阳平平日里用的那辆马车吗?

    君上宠爱阳平,阳平的身份虽是郡主,君上却特许了阳平用公主仪仗,所以阳平的马车一眼就能认出与旁人不同。

    阳平正好要外出?

    方槿桐心中唏嘘,幸好她没有迟。

    若是迟一步,兴许就真的错过了。

    方槿桐思及此处,就见正门阳平同曲颖儿行色匆匆出来。正门是走人的,马车只能从侧门书来,故而是马车先来候命,她们二人走正门出府。

    见到她,阳平和曲颖儿先是一愣,而后,都仿佛是一脸庆幸的模样。

    方槿桐哪里知晓缘由。

    曲颖儿赶紧上前:“刚才想着要一道去方府接你呢,你便来了。实在太好!不用特意去一趟了,想什么来什么。”

    方槿桐虽不知她二人何意,但她有诗然的事情同他们商量,哪有心思同他们去旁处?

    方槿桐打断:“我也是有事要找你们……”

    方槿桐音未落,阳平已牵了她往自己马车上去:“你如何急,都不如我这边急,快随我来,否则晚了就来不及了。”

    阳平贵为郡主,又是长公主和安北侯的爱女,方槿桐少有见过她这么较真。

    曲颖儿也在身后推攘。

    方槿桐愣是没机会说出戴诗然和陆昭宇的事,便被她二人架上了马车。

    周遭都晓得她们几人有话要说,旁人都精明得很,谁会不得召唤就往马车上窜?故而阳平吩咐一声,旁人都留在了马车外,阿梧和阿鼎只好先行打道回方府去了。

    马车上,阳平一脸阴郁。

    就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话痨”曲颖儿都显得阴沉无比。

    “这边出什么事了?“方槿桐顿觉阳平和曲颖儿这边当是也出了不小的事。合着阳平也是长公主和安北侯的女儿,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出了什么事让她和曲颖儿急成这般模样?

    阳平早已气得脸色灰白,眼下,只管拿了画扇拼命扇风。

    曲颖儿实在憋不住:“还能有什么好事儿?自然是去拦着戴诗然同人私奔的!”

    私奔?方槿桐的神经好似突然被激活一般,“嗖”得一声移目。“你们……怎么知晓的?“方槿桐问。

    阳平一面扇着画扇,一面恼道:“我前些时候就见她不对劲,便让人顺着蛛丝马迹去查,果然,原来她是同陆昭宇走到一处去了。我早前还当以为她是爱屋及乌,喜欢棋局便顺带着喜欢些陆昭宇。没想到,她竟起了同陆昭宇一道私奔的心思!”

    阳平觉得她是脑子进了水了:“好歹是尚书令的女儿,怎可如此拎不清?陆昭宇是什么人?她迟早吃苦头,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曲颖儿叹气:“若是传到尚书令耳朵里,诗然怕是要吃鞭子的,本来邱夫人就在处处挑诗然的错,她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

    方槿桐正欲开口,就听阳平唤道:“停车!就这里!!“

    阳平先前一直看着窗外,方才,真是在这里见到戴诗然。此处离京城的东南门很近,又少有人迹,最适合碰头,戴诗然就在这里。

    不等方槿桐反应,阳平就鱼贯而出。

    曲颖儿紧随其后。

    方槿桐也赶紧跟上。

    戴诗然就一人在此处,身上背了个小包袱,当是装得收拾行李,一看便是在等人。

    只是见到马车上下来的人竟是阳平,曲颖儿和方槿桐三人,整个人都懵住了。

    ”你……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她终是心虚,才会主动开口。

    阳平一脸怒意:“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倒想问问你要来这里做什么!“

    她如此说,眼神还笃定,戴诗然顿觉暴露了,眼中仅守的一丝清明,也染上了眼眶微红。

    阳平恨铁不成钢:“若不是我找人跟着你,你今日是不是要同陆昭宇私奔了?!”

    上来便直奔主题,戴诗然鼻尖一红,厉声道:“你竟然找人跟踪我?阳平,你凭什么!你又不是我娘亲,就仗着你是郡主!还有你!“戴诗然怒意转向方槿桐:”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告诉别人?“

    方槿桐想脱口而出,又咽回喉间。

    阳平抢白:“这时候你还怨槿桐?“

    她本就气盛,戴诗然在她面前,气焰一下就被掩盖了过去。

    阳平继续道:“先不说这事儿同槿桐没有关系,今日若不是我们来,你就同陆昭宇走了!“

    “我走怎么了?!”戴诗然仿佛被逼上绝路,先前的压力一倾而出,早已哭得梨花带雨,还在不停抽泣:“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我,巴不得我从京中消失,你们不喜欢我,家中也不喜欢我,我如何不一走了之?”

    她振振有词,冥顽不灵,阳平气极:“好,你走,我们现在就让开,让你走!都别拦着!”

    曲颖儿和槿桐闻讯赶紧上前。

    曲颖儿拉着阳平,方槿桐护着戴诗然。

    两人都在情绪上头,根本说得都是气话。

    曲颖儿和方槿桐分别宽慰。

    阳平还是恼:“行,她的事,以后我都不管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省得遭人嫌。”

    戴诗然也呛道:“不要你假惺惺做好人!”

    “假惺惺做好人?“阳平气粗。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着曲颖儿就要拦不住,两人快上前扭打在一起。方槿桐呵斥一声:“都够了!!陆昭宇是有妻室的人!!”

    妻室?

    陆昭宇?

    许是这句话太过震撼,一时间阳平也好,戴诗然也好,就连在一旁劝阻的曲颖儿也好,都眼中僵滞,木讷愣在原处。。

    “槿桐,你说什么?”先前最为平和的便是曲颖儿。

    戴诗然脸都红了:“你胡说!陆郎怎么会有妻室!槿桐,没想到你也是诋毁陆郎的人,枉我还当你是姐妹!”

    阳平也怔怔看她。

    方槿桐咽口口水,一字一句道:“他是有妻室的人,还有一个儿子,眼下都在京中。我和沈逸辰方才才在惠云楼对面的客栈见到他们一家三口。亲耳听到有人唤他爹爹。诗然,我何时骗过你?“

    方槿桐上前:“自小到大,我和阳平,颖儿何时骗你?我们何需骗你?”

    戴诗然鼻尖一酸,眼泪便如止不住的珠子一般,顺着脸庞就滑落下来。身子也仿佛失了准则,脚下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你胡说……“

    第67章 踏青

    这一日, 直到夜半, 戴诗然鼻尖才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方槿桐替她合上被子。

    她双眼哭得红肿, 脸上还残留着清浅痕迹。是哭累了才入睡的,哭了一整日,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会醒来。

    “三小姐……“阿梧在屋外轻声唤她。

    阿梧手中端了铜盆, 盆里盛了洗脸水。

    先前本是说要给诗然小姐紧毛巾擦脸的, 等她打水回来,诗然小姐似是已经入睡了。

    方槿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摆摆手, 示意阿梧不用了。

    阿梧便吐了吐舌头, 踮起脚尖, 轻声轻脚退了出去。

    见诗然尚且睡得安稳,方槿桐才用手撑着起身。

    出了白日里的事, 诗然还不方便回家中。她的情绪还不稳定, 怕被旁人看出蛛丝马迹来、

    阳平虽然恼诗然得很,却实际不过一张刀子嘴豆腐心:“你这几日就留在槿桐那里吧,省得家中问起。“

    戴诗然只顾着点头。

    今日,她险些就着了陆昭宇的骗,同他离京了。可恨他是有家室的人, 接近她是因为她是尚书令的女儿,陆昭宇想从尚书令这里讹一笔。

    她怎么这么傻,被他骗得团团转。

    陆昭宇的妻儿分明就在京中, 他哪里是要和她私奔,只是拿她来要挟爹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