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们只是被吓到,很少有人抬头去看灯塔。”

    如果看了,就会知道现在震动的危险已经过去。

    水道被一盏盏提灯照亮,同时照亮的还有人们惊惶焦躁的表情,他们刚离开家门的时候水道还不算拥堵,可是划着划着就陷入了船堆,这时候如果有人身手足够灵活敏捷的话,完全可以踩着船跳来跳去,不用担心落入水中。

    盖密尔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这样的人。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

    第二个优秀的蚂蚁,暂时是等不到了。

    詹森觉得,如果这是一个调查任务,那么一开头就被他们搞砸了,至少半座城市被惊动了。

    想到这里,詹森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有什么关系?那个秘密教团不是已经知道我们来了?”盖密尔诧异地问。

    死亡森林的震动,应该在那些神秘学者的意料之中吧!

    邪神嘛,总是会引起异象的!

    詹森发呆,发现情况还真是这样。

    “啊,钟楼到了。”

    盖密尔指着前方说。

    在威尼斯的水道上迷路怕什么?反正跟着其他船,挤着挤着就到了目的地。

    ——你不想去都不行。

    詹森踩着旁边的贡多拉,飞快地上了岸。

    没办法,他们的船在河道中央,没法靠近岸边。

    街道连接着一个小小的广场,钟楼不算太高,它是教堂旁边的标配建筑。

    教堂很老旧,没有哥特式的尖顶拱窗,也没有拜占庭式的圆形穹顶,它更像一面陈旧的灰色墙壁,如果不是教堂特有的十字架,这栋沉浸在夜色里的建筑根本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盖密尔注意到了詹森的视线落点。

    “先去看钟楼。”

    詹森没有反对。

    因为他“看到”这两栋建筑里都没有人,空荡荡的,所以前后顺序就不重要了。

    钟楼四面都是石头与砖块,仅有的一扇大门被紧锁着。

    锁很重,乍看不起眼,卸下铁皮表壳后发现里面有复杂的齿轮与链条。

    詹森“感受”了一下这些链条的长度,发现它们深入墙壁,还拉拽着更多的齿轮,虽然他看不懂这些东西的作用,但是可以推测。

    “有机关。”

    如果没有特制的钥匙打开门锁,钟楼大门被暴力破开之后,里面的机关就会启动。

    盖密尔动作一顿,转头看詹森。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玩得刺激一点,见识人类的机关?还是低调一点,不启动人类的机关?

    詹森伸手握住门锁。

    黑色藤蔓从关节、指尖冒出,轻而易举地抵住了这个复杂的机械锁内部的所有金属弹簧片。

    “咔。”

    锁开了。

    詹森看着盖密尔解释:“人类很会撬锁的,我确定。”

    所以这不算伪装人类失败。

    盖密尔接受了这个说法:“不启动机关也好,免得破坏教团撤退时留下的痕迹。”

    詹森:“……”

    这些词汇都是从侦探小说里学来的吧?

    无论如何,他们顺利地进入了钟楼。

    一段古老的石制螺旋阶梯通往楼顶。

    钟楼中间就是藏有机关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根巨大的圆柱。

    詹森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下微微一陷,同时听到了无数齿轮带动的细微声音,整座钟楼好像忽然“活”了过来,这是机械发出的声音,也可以理解成对入侵者的虎视眈眈,满怀恶意的窃窃私语。

    盖密尔藏在面具后的嘴角上扬。

    詹森无话可说。

    大意了。

    竟然除了门锁之外,还在第一级台阶上设置了触动装置?

    人类的机关套路怎么这么多?

    “还上去吗?”盖密尔问。

    詹森毫不犹豫地说:“当然。”

    都走到门口了,难道退回去?

    钟楼里开始回荡两人的脚步声,以及连绵不绝的机关启动声响。

    一根根锋利的铁箭由机簧射出。

    力道很大,如果是一个人类,估计会被连人带箭一起钉在墙上。

    黑色藤蔓抓住一根利箭,又抓住詹森因为躲避利箭掉落的帽子。

    台阶忽然一连十级全部翻转,露出下方锋利的漆黑空洞,以及像荆棘一般竖着的刀刃。

    盖密尔直接变成了一片灰色阴影,悬浮在半空中。

    更多张牙舞爪的藤蔓充斥在楼梯的狭窄空间,有的抓住了突起的砖块,有的愤怒地堵住了机关箭的射口,干脆伸出去绞住了转动的机关齿轮。

    黑色阴影卷起一道边,戳了戳那个炸毛一样疯狂生长的藤蔓球,提醒道:

    “我们说好要伪装人类的。”

    藤蔓球僵住了,然后发出沉闷的声音:

    “……反正这里没有人。”

    只要结果是“成功抵达钟楼的顶端”就行,管他用了什么方法呢!

    在各种机关的轮番轰炸下,詹森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

    藤蔓保护着核心,就像一个滚动的刺球——前提是必须忽略那些向四面八方伸展的黑色触手。

    每段触手都能灵活卷曲,每一节都像藤蔓一般生有倒刺,在分叉处还有的螺旋状利齿,能轻易咬碎坚固的金属。

    钟楼中心机关室的齿轮就这样被破坏殆尽。

    这活儿不难,每隔一段距离啃一口,都不用精通机械学,只要齿轮无法互搭连转,就不能带动复杂的机械运作。

    钟楼里机关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小。

    黑色阴影一动不动,贴在藤蔓刺球上,一起往前“挪”。

    盖密尔想要夸赞詹森几句,可是他感觉到了詹森的情绪,没有一点点得意,只剩下生气,于是盖密尔选择悄无声息地趴着。

    “剥嗤!”

    向塔顶延伸的阶梯两边忽然亮起了火光。

    火焰在石制的托盘上跃动,颜色非常诡异,看不出燃料是什么。

    “这好像不是机关……不对,在机关损毁之后,托盘上方的空隙会自动打开。”

    藤蔓刺球在认真研究,灰色阴影忽然膨胀,“吞”掉了距离最近的一个火焰托盘。

    阴影缓缓撤回,托盘上的火焰很快又亮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好像是白磷。”

    这种东西沾到动物与人类身上,会直接烧穿皮肉,一直把骨头烧成焦炭。

    盖密尔刚说完,就看到那些托盘齐齐倾斜,火焰混杂着里面的东西“流”了出来。

    同时高处的托盘陆续开始爆炸。

    火、可疑的液体燃料喷得到处都是。

    在夜色里,这座钟楼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熊熊燃烧。

    詹森:“……”

    盖密尔:“……”

    看起来是走不到塔顶了。

    这种情况就算来到塔顶,也看不到任何痕迹吧!

    更别说分析这个秘密教团的来历、人数,以及新的躲藏地点了!

    黑色藤蔓全都缩了回来,拍开乱飞的火焰。

    詹森并不惧怕磷火,这种温度还不足以点燃他的躯体,而且他的身体里根本没有蛋白质。

    不过这种攻击对邪神眷属来说就很有效了。

    那些遭受污染的怪物,身体基本还是普通血肉构成的,只是这些血肉变异了,沾染了神秘力量。这样的火焰会让它们痛苦惨嚎,甚至化为灰烬。

    “秘密教团的人应该会窥看这里。”盖密尔分析。

    说不定还在期待钟楼崩塌,从烈焰里冒出一个恐怖的怪物。

    ——能被人类手段伤害的怪物,就没有那么可怕!

    于是盖密尔与詹森又开始面临选择,是假装遭受了火焰的伤害跳出钟楼,等着秘密教团上门送死呢?还是在燃烧的钟楼里享受这意外的温暖按摩,让教团又惊又疑却搞不清真相?

    “我有一个好办法!”

    盖密尔突发奇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