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疯狂叫嚣着一个念头:这个人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出现。

    古堡主人死死攥紧权杖,须臾又像是被毁坏了零件的机器人,四肢不协调地颤动:“回答她,回答她。”

    温时望着这一幕,手指屈紧。

    从古堡主人第一次说出‘香’这个字时,就已经为他自己埋下了某种隐患。

    只是温时想不通平行世界有无数个自己,为什么来得是谢堂燕,偏偏古堡主人又对她的灵魂一见钟情?

    这可不是一个区区2b幸运值能解释的。

    自我矛盾的对话中,谢堂燕却没有趁机一剑刺死对方。

    她想想看看,一根钉子松动究竟能引发多大的后果。

    谢堂燕平静地和温时对话:“你不要怕,话是我问的,事是我做的,出现问题也是我来扛。”

    脚下的地板在晃动,动静要比先前爆炸还要强烈,窗外雷电交加,轰隆隆的闪电照亮了整个阁楼。

    古堡主人的半边脸被照亮,俊美的脸孔因为痛苦而狰狞扭曲。

    赵三街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古堡主人身体中溢泄出的恐怖能量波及到这边,他身上多出几个血洞,狼狈地移身到一侧。

    不顾皮肉伤的痛苦,赵三街一脸惊恐地望向窗外:“你做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褚安和李某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慌忙找地方躲避。

    生怕一切还不够激烈,谢堂燕继续质问:“还结婚吗?”

    每一个字像是刀子般戳中心脏,古堡主人手中的权杖几乎都要被捏碎。

    “结婚吗?”

    “结婚吧。”

    “为什么不婚呢?”

    谢堂燕优美的唇瓣吐露出沾着毒液的问话,远胜恶魔的低喃。

    这一天,古堡主人彻底恐婚了。

    就在古堡主人世界观崩溃的刹那,外面突然聚集的乌云中,裂开一条深不可测的裂缝,好像要把一切东西吸进去,道路寸寸破碎,乱石四处滚动,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深渊尽头,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穿透虚空,穿透厚重的古堡壁垒,看向古堡内狼狈的几道身影。

    不知为何,那道无比恐怖的视线略过谢堂燕,准确落在了温时身上。

    同一时间,温时身体里融入平安扣的地方滚烫无比,熟悉的痛感让他站都站不稳。

    温时捂住胸口,死死闭着眼,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蝴蝶的翅膀,动了。

    ☆、第25章 古堡之夜(完)

    碎石直接被裹挟着飞上天, 飞进铁窗的栅栏中。

    它的速度相当快,就像是从万米高空抛下来,破坏力高得惊人, 部分直接没入墙壁。

    谢堂燕一天只能动一次手,但自从巨目出现时,这种限制要减轻了许多, 她挡在温时前, 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 间接形成屏障挡住了所有的碎石。

    这种普通的物理伤害对古堡主人起不到作用。

    他头疼欲裂, 发出近乎野兽般的悲鸣。

    最狼狈的要数赵三街。

    玩家的道具多是针对鬼怪, 类似阿玲那样能造成爆炸的【小钢蛋】是极少数, 归属为攻击类法器。能起到物理防御的道具,可以用稀少形容。

    面对高速运转的石子, 赵三街拿不出什么有用的道具, 只能拼命往密道挪动,试图躲进去避难。部分躲闪不及的石子,他采用最原始的方法,用手去挡,石子冰雹一样下在胳膊上, 砸出一个个血洞。

    不间断出现的伤口令腿疼得发颤站不稳, 赵三街疯狂兑换着药剂, 抱头往密道冲。

    烈火焚心的感觉稍微淡去后, 温时虚弱地开口:“姐, 我感觉那只眼睛在看我。”

    谢堂燕难得有些尴尬,先前还十分潇洒地表示冤有头债有主, 出了事自己肯定一力担着, 没有想到事有反常。

    “弟, 他是在看你。”

    天空中巨目的注视让人想忽视都难。

    温时大着胆子,和那只深不可测的眼睛对上。

    忽略其中的威严,这只眼睛相当漂亮,细长深邃,散发着冷淡的气息,比怪物异化后过分美丽的器官还要美丽。

    温时心中一瞬间产生了很多猜测。

    传说中通神的真灵?

    还是一直藏在暗中,窥探着玩家一举一动的监控器?

    地面剧烈晃动着,温时收起所有疑惑,注视着人头,怒道:“你跟着好奇什么?快自燃啊!”

    人头:“……”

    你说的是人话吗?

    火苗越来越暗淡,整个空间的磁场都乱了,从伯爵壁炉里搜寻来的火焰根本扛不住。

    灯泡破碎,铁栏杆直接飞了起来,所有的东西犹如一叶孤舟,在咆哮的海浪中被天空中的漩涡。

    小火苗彻底熄灭了。

    温时爆了句粗口,抱起烧到只剩下几块坚硬骨头的头颅往外床边。

    “姐,掩护我一下。”

    不用他说,谢堂燕也在拽着他,防止温时被风吹跑。

    “走你!”温时踮起脚,把头颅碎片用力往云端的方向一抛。

    试图让头颅也被吸纳卷入天上的漩涡。

    外面那东西瞧着就很厉害,再坚硬的碎片搅进去也难逃四分五裂的后果,算是另类意义上的魂飞魄散。

    工匠得到解脱,自己的任务也就离完成不远了。

    人头残存的一缕灵魂都觉得不可思议,难以想象有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惦记着毁画框的事情。

    头颅的碎片冲天而起不久后,天空中的巨目好像洞察了温时的想法,有缓缓闭合的趋势。

    刮断的树木得到喘息之机,土石从半空中落地,头颅的碎片也跟着就要笔直地坠落下来。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让他功亏一篑。

    温时心急如焚中深吸一口气,四十五度仰头,冲着天空微笑。

    巨目先前一直盯着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作为被关注的点,温时在尽可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有效!

    巨目眯着眼,没有彻底合上。

    温时:“姐,你说我要不要再给他跳个舞?”

    “……”

    谢堂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上前一步靠近古堡主人。

    她的力量限制渐渐解除,灵魂中独特的气息更加醇厚。古堡主人能感知到每个人的灵魂气息,最近接触的人当中,只有两个人的灵魂是干净的。

    一个被他聘用作为心理医生,另一个就在眼前。

    ……相似的灵魂。

    然而他的心理医生灵魂过于纯净却没有温度,深处裹挟着阴凉的气息,这个女人不同,炙热,霸气,她的灵魂是滚烫的。

    伯爵创造出的完美新娘向往自由,喜欢永无止境的杀戮,其实也很纯粹,只是和这股自然放肆的热烈完全不能比。

    头更加疼了。

    古堡主人此刻感受到灵魂撕裂的痛楚,远胜于工匠。

    “回答我,结婚吗?”谢堂燕轻声学唱着布谷鸟的那首歌:“……欢唱着/哦/多么美妙的夜晚。”

    温时没有旁观幸灾乐祸,扒在窗户边,死死抓住铁栅栏,直至眼睁睁看着头盖骨最终卷入了那条类似深渊的裂缝,才终于放下心来,冲到画框旁,垫着脚取下。

    他没有急着毁画框,没了工匠的灵魂覆盖,铡刀刀柄上恐怖的人头面消失,可以被人轻易触碰。

    温时计划让古堡主人眼中的蟑螂 怪物住进去,他这么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不可能让怪物待过的画框再去收容真新娘。况且没了工匠的灵魂,画框的作用大不如前,也不可能再圈禁住真新娘。

    小孩子才做选择,两个自选主线任务他都要。

    温时走到门外,敲了敲墙壁:“亲,在吗?”

    谁也没有应声。

    温时:“古堡主人现在痛得都站不稳,你们在怕什么?”

    这句话奏效了。

    墙壁中缓缓浮现出一道黑影,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陆续出现,它们永远的纠结额挣扎,最终最先从墙内伸出的是一条腿,怪物发挥腿长的优势,小心翼翼碰了下画框。

    确定没有问题后,两条腿都伸了进来,最后噗通一下彻底跳进来。

    “舒服~”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案例,剩下的怪物立刻像是饺子下锅一样,迫不及待滚了进去。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更何况人与怪物。但此时此刻,温时能从它们的急切中感觉到怪物散发的喜悦。

    抬头的瞬间,他微微一怔,真新娘不知何时就坐在不远处残破的扶手上,被炸药破坏的扶手脆得如同一张薄饼,她坐在上面,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两个画面放在一起,真的是莫名的讽刺。

    温时原本以为真新娘会趁机暗杀一波古堡主人,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那么做,抚摸着纸刀露出怪异的微笑。

    “原来他的命运也在被人主宰。”

    语气中蕴藏着深深的快慰。

    世界渐渐恢复平静,从密道中走出的褚安看到真新娘再度现身,迫不及待冲着古堡主人大喊:“新娘就在这里!”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会不会成为真新娘的嫉恨对象。

    从温时轻松的表情和古堡主人的反常来看,这个副本似乎进入了尾声,作为伯爵阵营的一员,意味着他们的主线任务会失败。

    真新娘摸着刀看过来。

    褚安尽可能保证不离古堡主人太远,如果能把真新娘引进来,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