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新员工今晚都去值夜班,宿舍楼没怎么被怪物造访过,斑驳粗糙的墙皮不时会掉下来一块,没来由地加重了人的心理负担。

    宿舍楼内用得是声控灯,但谁也不敢去发出太大的动静,一片死寂中,哒哒哒地手机打字音格外清脆。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温时脸上,乍一看有点骇人。

    见他一直在打字,也没有特别遮掩,周边队友下意识靠近瞥了几眼。

    【不要放弃!哪怕到了绝境也不要放弃!!龙潭虎穴我都闯,现在就过来救你(加油.jpg)。】

    编辑完后,温时选中一串联系人,按下群发。

    从不加主语称呼开始,计元知就有了些预感,但是真正看到群发的操作,还是忍不住扶了下镜框。温时抬眼时恰好和他目光撞上,说:“给我四层楼的住户们发的。”

    众人:玛德,活海王!

    面对一众复杂的视线,温时依旧淡定。

    反正都要去疗养院,能救的话可以救一把,顺带走一波好感,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宿管的尽职尽责。

    半分钟过去,没等到简清嵘好感度增加的提示,温时蹙了下眉头。

    简清嵘从来没得到过别人的善意,所以每次付出,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能蹭到对方的好感度。

    但这次居然毫无反应,明明自己都要勇闯疗养院。

    “……饱和了。”

    看来该去想办法填补最后剩余的一点好感度,让蝴蝶的小翅膀再度扇起来。

    四层已经没有住户,就连原宿管也不见了,地面一片狼藉。温时让队友们在原地等着,自己跑去401看了一圈,抽屉里空空如也,简清嵘那些日记本不知所踪。

    “走吧。”回来后他颇有些遗憾地继续上楼梯。

    第五层,宿管紧张地待在值班室,听到脚步声,浑身汗毛都要竖起。先前楼下的动静让他产生了剧烈的危机感,四层住户被带走,下一次是不是该轮到他们?随着脚步声逐渐接近,他小心从值班室探出半个脑袋,瞳孔中映照出一群陌生的面孔。

    “新员工?”

    五层宿管长松一口气,拿起电甩棍就要发作:“谁准你们上来的?!”

    “嗯?”面对暴行,温时微微一歪脑袋。

    五层宿管高举的胳膊停在半空中,盯着他看了几秒。宿管没多看猫耳,只当是什么发卡,转而匆忙从口袋掏出一张画像打开:“是你,靠山哥?”

    都准备反抗的温时嘴角一抽,这是什么称呼?

    宿管只说了四个字:“你弟来过。”

    来过,打过,留下过画像。抓着他的头发让自己好好看清画像上的人,不要给对方制造麻烦。

    温时保持安全距离问:“我想去顶层,需要注意什么?”

    宿管:“那要看你弟打到了几楼。”

    “……”少年说过,七层宿管害怕他,专门把门锁了,又主动告知新员工值夜班的事情,这么看来,上到七层应该不成问题。

    宿管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离五层,给出一条建议:“既然决定要往上走,就不要半途而废。”

    温时若有所思:“多谢。”

    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宿管才终于放下心。

    周小椿:“只知道一条死亡规则就往上冲,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不要半途而废怕是在劝诫他们不要回头。

    温时:“风险可控。”

    周小椿瞄向计元知,不料后者和温时看法一致:“真正密集的死亡规则不在这里。”

    宿舍楼之所以神秘恐怖,是因为下面的疗养院。楼内的规则目前看都还好,好比第一个晚上他们不止一次的回头,这一条应该只针对他们去往本不该去的楼层时生效。

    六层住户基本都回来了,各个房门紧闭,更不会有人阻拦。唯一麻烦的是六层通向七层的中间,拦了一道铁门。

    温时屈指轻敲了一下铁门,狐假虎威地胁迫:“要么你开门放我去八层,要么我叫我弟回来和你谈谈。”

    声音很微弱,但他相信七层宿管绝对能听得见。

    大约过去两分钟,半昏暗的环境中走来一道瘦高的身影,在温时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铁门。

    七层宿管操着沙哑的嗓音说:“今晚疗养院不少职工去参与押送,是到上面的最佳时机。”

    比起五层宿管,他给人的感觉要更加阴森,但是态度上却显得很卑微,面对以温时为头目的众人,面上一直挂着讨好的笑容。

    一群人继续上楼。

    后方,七层宿管忽然出声叫住他们:“等等,这个电甩棍你们带上。”

    周小椿下意识要转身拿,计元知一把扯住他的领子,眼神冰冷吓人:“没听前面的宿管说,不要回头。”

    被拽过来的瞬间周小椿险些踩空,幸好被温时及时伸出的长尾巴拖住了腰。

    周小椿心脏狂跳个不止,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都是坑啊。”

    先前被宿管顺从的假象给蒙蔽了,连带着放松了几分警惕。

    七层宿管见没有得逞,恹恹回到值班室,旁侧墙上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更加细长。

    周小椿闭了闭眼:“五层宿管要更有人情味点。”

    温时点头,高层的住户都快和鬼没什么两样了,论起真实,四五层的住户至少像个人。

    经过刚刚这一茬,众人更加小心。

    不过有一点七层宿管预判得很准确,疗养院职工很多都在加夜班,再没有比今晚更合适的机会。八层的构造不同于下面几层,没有值班室,整层楼连一扇窗户都看不见,这间接佐证了温时的判断,疗养院职工每日都在和怪物打交道,根本不需要什么宿管来保护。

    墙壁泡发鼓起,每一条缝隙都渗透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吸入肺里时,又能感觉到一丝淡淡的臭味。角落的垃圾桶里扔着很多废弃的一次性手套,手电筒照过去时,可以清楚看到卡在手套指缝间黏腻的血肉。

    再往前走一点,温时终于整体地看到八层楼的环境。

    宿舍和宿舍的间距并不固定,有的挨得很紧,有的中间完全可以再插入两个房间。一圈看下来,并没有发现通往九层的楼梯。

    温时的视线停留在消火栓的旁边,发微光的面板上显示着时间和气温,一车间有类似的智能面板。此刻智能面板最上面的小灯光芒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急,温时几乎是立刻低声喊道:“快退!”

    一道红光照射而来,笼罩住温时等人所在的区域,智能面板下方弹出一条水管,带有腐蚀性的液体喷出。

    “我去!”周小椿窜得和兔子一样快,看着顷刻间凹凸不平的地面,一阵后怕。要是再慢半拍,自己的皮肤恐怕会成为这地面的真实写照。

    红光第二次罩住几位不速之客,警报声开始疯狂响起,嗡嗡地声响在寂静的长廊中听得人心惊肉跳。

    陆续有几扇宿舍门开了,即便在夜晚,疗养院职工也没有换下防护服。

    众人退到转角后。

    计元知:“麻烦了。”

    “不然我们先撤?”吕唐还没完全恢复,说话有气无力的,“退回七层商量一下对策。”

    哗啦

    下方传来铁门拉上的声音。

    七层宿管锁上了两层楼间的通道。

    “……”

    吕唐怒道:“回头找到机会,我一定要暴揍他一顿。”

    进退维谷,耳边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温时语速极快地问道:“有没有隐形的道具?”

    吕唐:“有。但这种道具时效最长不超过两分钟,每次使用后还有冷却期。”

    但凡疗养院职工多停留一会儿,早晚发现他们。

    “用!”温时斩钉截铁。

    吕唐:“但是……”

    计元知忽然说:“尽量拖延三十秒,我来试试找入口。”

    吕唐的目光突然凝固住,不是因为计元知的话,而是不知看到了什么,有些吃惊地张了下嘴。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时间神色各异。

    温时不知何时取出背包里专属的染血白大褂换上,鼻梁上架着专属的复古单片眼镜,恢复到了亚伦医生时期的打扮,“你们躲一下。”

    近处柳缘欲言又止:“医……生?”

    代表救死扶伤的白大褂穿在温时身上,让他看上多了一丝与日常不符的严肃,衣服很合身,但因为上面斑驳的血迹,显得整个人清冷又违和。

    计元知评价:“猫咪医生,也算是个珍稀物种了。”

    没想到他也有毒舌的时候,温时眼皮一跳,耳朵也跟着敏感地抖了一下,其实这个技能其实已经到时间了,但变身体的消退需要一个过程,耳朵和尾巴由实体过度到虚幻,最后才会彻底消失。

    预计最多再过一两分钟,也就差不多了。

    计元知询问正事:“你想加入他们?”

    这个他们毫无疑问指得是疗养院职工。

    仅仅是换个装扮,未免有些过于儿戏……下一刻话未说完,计元知双目一缩,他看到了对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真的是医生。

    这东西不可能是临时伪造,游戏商城也不会售卖,说明极有可能是真的。

    温时姿态高傲,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的位置:“叫我亚伦医生。”

    说完,主动迈步朝前走去。

    吕唐一边给自己上隐身道具,一边艰难地问:“他究竟还有多少马甲?”

    大家不都是新员工,为什么有人既是宿管,又是医生?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其他人更关心这层身份能不能起到作用,毕竟哪怕真的有从其他副本中得到的工作牌,那也不是硬通货,到哪里都能派上用场。

    疗养院职工走路的速度并不快,带着一种瓮中捉鳖的悠然自得,一共有四个人出门,最中间的两个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钳。

    “实验室刚好缺小白鼠了。”

    “这只是我的。”

    最边上的两人无动于衷,安静听着他们争吵。

    双方在楼梯口相遇。

    疗养院职工眼中,温时异样的耳朵尾巴就像是空气,在他们这里掀不起任何波澜。他们关注的是另外一点:“黄金比例,适合解剖。”

    两边的职工也来了兴趣,蜥蜴一样长的分叉舌头舔过嘴唇:“解剖完了可以做成标本,不行,这个我要了。”

    隐身道具的时效有限,温时还得照顾着队友,没时间听他们瞎哔哔,他主动伸出手:“我是亚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