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祁衍见自家爱宠维护自己的模样,眼神一柔,轻声唤道:“火火,过来。”

    余夏犹豫回头,最后在祁衍的目光中走到他的身边。

    祁衍弯腰揉了揉他的头。

    林美琪听到小儿子的话,脸一下子变白了,气的嘴唇颤抖:“谁教你这么说的?!啊!”

    “我……”梁明哲发现自己惹了母亲生气了,小声:“别人都这么说的,而且……我也有记性的啊……”

    虽然当年他还小,可他已经有了记忆了,他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弟弟,也知道这个双胞胎弟弟死了。

    如果是以前的祁衍会,但现在的祁衍,内心早就没有任何波澜。

    他来这里本来就是来做个了结的。

    “看来这里不太欢迎我。”祁衍开口道。

    “小衍,别把你弟弟的话放在心上,他还小,不懂事。”林美琪苍白解释。

    “理解。”祁衍尽量和蔼地问:“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们还会想我踏足这里,已经断了联系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我都很清楚,大家现在各自安好,实在没必要再凑在一起。”

    “难不成你还真的要和我断绝母子关系?”林美琪身形有些不稳。

    “……”祁衍看到她这副模样,有些想叹气,望着她旁边‘呀呀’伸着小手不停挥舞的婴儿,祁衍道:“我可以看看她吗?”

    祁衍走上前,婴儿张开双眼,圆溜溜的大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看到祁衍后,婴儿立马笑了起来,甚至想用手够祁衍。

    祁衍伸出一根手指,立马被婴儿握住。

    祁衍有些怔愣。

    在上一世中,这个婴儿并没有出生,从谈致远的话中,说林美琪曾遇到意外,祁衍曾以为就是因为这个意外,才导致后来,他并没有听说有一个妹妹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婴儿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难道说这一世已经和上一世有了偏移?

    “很漂亮。”祁衍看着林美琪道:“长得很像你。”

    林美琪眼睛充满泪水,不知怎么地,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恐慌,她以为祁衍会和以前一样,一度,祁衍让她非常两难,他们母子之前有太多的隔阂和问题。当初自己最小的小儿子死了,林美琪一度要发疯,将祁衍打的遍体鳞伤,那个时候她恨不得他去死,恨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说到底,他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后来,他小小年纪就搬了出去自己住,那个时候,林美琪是松了一口气的,随着时间推移,小儿子的死带来的伤痛逐渐减轻,空暇之余,她又忍不住想他,祁衍的父亲祁越没死的时候,他们也曾经很幸福,可是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母子不是母子,每一次的见面到最后都两败俱伤,祁衍变得越发偏激,像悬崖上摇摇欲坠的风筝,像一把走了偏锋的剑,不稳定且伤人伤己。

    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此时的祁衍,好像突然散去了一身的愤慨,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好像能洞悉一切,林美琪又难堪又恐慌又想要抓住点什么。

    “今天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现在生活的很好,有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女,我也已经走了过来,所以不用在别人面前表演虚情假意的母慈子孝,这不也是你一直困扰的吗?”

    祁衍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困扰。

    “不……我不是……”林美琪想要解释,对上了祁衍平静的眸子说不出话来。

    祁衍微微一笑,“你就当我和你的前夫一起死在了河里吧,大家互不打扰,你好好过你的日子。”

    林美琪一下子哭了出来,他儿子可真狠心啊,一下子戳到了她的痛处。

    她不得不承认,对于他,她一直都是恨着的。

    如果不是因为要给他过生日,祁越就不会着急赶回来,也就不会为了救一个孩子溺水身亡。

    她痛恨他,无比的痛恨他,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祁越的死因。

    小儿子在游泳池里淹死,保姆说是因为祁衍的缘故,那一瞬间,恐慌几乎将她淹没,又是水!又是因为祁衍!

    她的理智在那一刻崩溃,对祁衍下了死手。

    可祁衍太会长了,他越长越像他的父亲,林美琪恨他,怕他,却也忍不住想看到他,可是看到他之后呢?哪怕她努力伪装,还是让祁衍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恨意吧……

    祁衍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到了婴儿的手上,“这是给她的,没有密码。”

    祁衍转身,正好碰见了进来的梁向宇。

    梁向宇西装革履,看到他之后脸上堆了笑,“小衍来了啊。”又看了看抱着女儿痛哭的林美琪,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嘴上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们母子俩又吵了?”他责备道:“你身体刚好,不允许情绪波动大,医生告诫过你的。小衍还小,不懂事,好好教就行了,别气坏了身子。”

    祁衍看着那个抱着他母亲低声哄着的男人,眼中露出一丝讥讽,淡淡道:“看也看过了,我先走了。”

    “这就要走?”梁向宇站了起来,皱眉,“宴会还没开始呢?”

    祁衍直接带着余夏离开了。

    他们没有坐车出去,而是慢悠悠的走,余夏看他心情不好,只能蹭了蹭他,低声安慰。

    “这个地方……”祁衍突然开口,看着眼前的草地:“本来是个游泳池,就是梁瑞林溺亡的那个。”

    梁瑞林,早夭的那个孩子。

    余夏抬头。

    和祁衍相处那么长时间,早就知道他的性子,不管书中说的他以后怎么怎么残忍冷酷,可他还是觉得,祁衍不可能会下手害一个孩子。

    祁衍望着草地有些出神,思绪仿佛已经回到了过去,“那天,也像今天这么热闹,大家都在宴会厅,我一个人乱逛,听到泳池有动静,就过来了,梁瑞林在水里挣扎,孩子还很小,呛了水,连喊人都喊不出来,我远远看着,后来,保姆赶来了,等人救上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呼吸了。”

    那保姆看着孩子,因为家里一通急电,把孩子扔在原地到角落接电话了,孩子正是活泼的年龄,一转眼人就不见了,不小心跌落泳池,命陨。

    祁衍声音很轻,余夏却听得胆战心惊。

    “我就眼睁睁看着……”祁衍揉了揉余夏的下巴,“我没有过去,我害怕,我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