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声属于宁晚心这天带过来的,偏院里的一位侍女,名唤青鱼。

    娴妃在青鱼身边滑倒,她下意识去扶,却没想到反被一股大力拉下去,继而手上一阵尖锐的刺痛,没忍住尖叫出声。

    “你没事吧?”宁晚心把青鱼扶起,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手背,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继而视线落在那伤了她手的东西上,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一节已经断裂的发钗。

    金钿均匀,做工精致,是上上品。

    一根发钗本无事,要命的是宁晚心曾见过它。

    “啊……皇后娘娘,您要替妾身做主啊。”

    宁晚心闭了闭眼,根本不需要听娴妃接下来说什么。

    她不知晓娴妃如何得来这根发钗,由头也无非是那些个。

    麻烦的是,那发钗虽然不是格外名贵,她却只在老贤王妃头上见过。

    第42章 责罚 魏澜同皇帝请了个恩典。

    两仪殿里歌舞升平, 魏澜垂首侧立在御案斜后方,陪着皇帝宴请皇室在京的诸位宗亲。

    原本按照皇帝的意思,只办一场家宴就够了。最后还是宗室一位登高望重的老王爷来分说:

    “自陛下登基, 老臣们中许多人至今尚未拜见天颜,于祖制不合。”

    论辈分, 皇帝着实要称这些人一句叔伯。先前开宗庙祭祖的时候也是一切从简, 宗室的人只请了两位观礼, 严格说来,他也确实有失礼之处。

    皇帝能如何,他只能应下。但是宫宴规模仍然不大, 唯直系皇亲而已。

    皇帝百无聊赖地看着下头赞颂贤明的歌舞,心里实在不怎么欣赏的来。

    看着看着,手不自觉撑到案上,人坐得越来越歪,另一手下意识要去果碟里抓吃的。

    魏澜半撩起眼皮,手上拂尘突然换了个位置,“不经意”扫过皇帝的手。

    皇帝顿时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身体。

    “……陛下,可有不适?”宗室一位王爷举着酒爵来到御案跟前, 原本是想来一番祝词,也在皇帝面前刷个脸, 偏巧撞见皇帝不太寻常的模样。

    “我……”皇帝困迷糊了,想说自己没事, 一旁的魏澜突然掩着面, 严肃地咳了一声,皇帝便把那个“我”字咽了回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故作镇定地道:“朕无事,不过是看了一整日奏章,有些乏了。”

    魏澜拂尘本在肩上搭着,闻言手上一拽,那拂尘扫过皇帝后背,改被他抱在身前。

    皇帝于是强打精神听完老王爷絮絮叨叨的祝酒辞,点头道:“多谢王爷挂怀。”

    老王爷满意归位,皇帝怨念地斜睨魏澜一眼。

    刚才拂尘都扎他脖子了。

    魏澜给离休递了个眼神,离休会意,替皇帝布菜,皇帝这才收了怨气。

    待宫宴结束,夜幕里月上中天,映得凡间一片皎皎。

    皇帝乘在御辇上,盯着月亮一阵出神,许久之后才仿佛是对走在身边的魏澜笑叹:

    “小时候我以为月亮里有神女,你非说那是骗人的。”

    抬龙辇的宫人向来能听闻这些秘事,为了保命,早练出心里惊涛骇浪,手上脸上却波澜不惊的本事。然则他们闻言却也不禁诧异,怎么听陛下这番话,魏大人少时竟是同陛下长在一处的,那如何……

    如何会入宫,成了最下等的阉人呢。

    他们越想越心惊,不敢深究,这后面的事情,怕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魏澜冷冷扫了抬龙辇的宫人一眼,淡淡道:“陛下醉了。”

    语气中警告不言而喻。

    “啊,是啊,醉了。”皇帝回过神来,也暗骂自己言多必失,干脆笑着承认。

    他们自动略过这一段言谈,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只闻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魏澜却突然抬起头,皇帝两句话并非没有勾起他的回忆。

    只他谨慎已成了习惯,总是不形于色的。

    皎月如盘,十几年如一日,月色还是月色,可人少了那样多,心境却早已大不相同。

    他选了一条艰难的路,路上风霜雨雪,便得双肩以负。

    这么些年,也便一瞬。

    他从身量单薄的少年,长成了人。

    一路都是看不见的刀枪棍棒,他一个人,到底也过来了。

    步辇停在晏清宫宫门口,那守门的小内监见了陛下,眼睛都亮了。

    皇帝想起宫里那堆莺莺燕燕就心烦,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魏澜知道他烦什么,根本不可能让他跑,躬身道:“劳陛下移驾。”

    “移不动,”皇帝看向他,无辜道:“朕不是醉了吗?”

    魏澜:“……”

    醉没醉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加在一起一共喝了两爵,你不是号称三碗不醉,千杯不倒吗?

    魏澜眯起眼,看着他耍了会儿赖,突然温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