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澜被他的直白呛得连脸上一惯的淡漠都扭曲了两分。

    却听他道:“我真高兴你能喜欢上什么人,我也害怕她确确实实的牵绊你。”

    “我一直依赖你的庇护,害怕你跟晚心离开,到头来又只剩下我自己。”

    “但是你在天坛推开我之后,我就改了主意。”

    “父王母妃救你,并不图报,就算图报,这些年你也报够了。这座宫城困住一代一代的帝王,我走不出去了。但是你可以。”

    祁玦笑道:“阿澜,带着晚心飞出去吧,剩下的路,得朕一个人走。”

    ……

    冬日里的被衾让炉火烤得暖烘烘的,宁晚心翻了个身,手上下意识地一抓,却抓了个空,登时惊醒。

    “阿澜!”

    “……做什么?”

    宁晚心闻声愕然,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本该躺在床上的人此刻穿戴整齐正站在地上,自己这个照顾病人的却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魏澜睁开眼瞧着自己。

    宁晚心翻身下床登登登两步扑过去,魏澜被扑了个猝不及防,手上还拿着东西,只得单手接住她让她抱了个满怀。

    宁晚心原本藏了好多话想说,说她心里很难过,说她要撑不住了,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她只闷闷地埋怨道:“我想……第一个看你醒过来,你乱跑什么。”

    魏澜实在冤枉,被祁玦拉着抱怨又被夫人抱着埋怨,真真是两头不落好,简直是上辈子欠他俩的。

    魏澜把自己手上拿的东西贴在宁晚心背后:“被子里不够暖了,给你灌个暖手炉而已,看你没出息那样……”手搭上她的背,魏澜却怔了下。

    宁晚心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魏澜心里突然被扎透了一般,语气不由自主地轻下来,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哄道:“我守着你,等你醒来睁开眼第一个看见我,你不开心吗?”

    如果没有匕首上涂毒这件事,宁晚心自然是开心的。

    不过魏澜能有惊无险地醒过来,这些便也都不重要了。

    她这样对自己说,身体的颤抖却没有因此而停止。

    魏澜拥着她看不到她的脸颊,却能感觉到自己的颈项一片濡湿潮热,手上力道更轻了,像拍婴孩一样拍抚着她。

    他越温柔,宁晚心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自己好像也为何情绪会崩溃得这么突然,仿佛要把这些天的恐惧,把这一整年的难过担忧通通哭出来一般。

    到最后,她挣开了魏澜,坐在地上蜷着,把脸深深埋在自己双手里。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一声叹息。

    “是我的错,别哭了。”

    她感觉一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手指的温度很低,抬起她的头,一个安抚的吻落了下来。

    “你……唔……”

    宁晚心双眼大睁,猝不及防地被舔开了双唇。

    魏澜单膝跪在地上,俯身捧着她的脸,虔诚得像在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

    隔着朦胧的泪眼,她隐约能瞧见魏澜一张不论何时都带着冷感的面容。

    在这个人面前,招架不住的永远是自己。

    而下一刻,魏澜抓住她的左手按在自己心口。

    手掌下是像要撞出来一般“砰砰”的心跳声,杂乱地同宁晚心自己的交缠在一起。

    “……不哭了,嗯?”魏澜在她眉心轻吻了下,摸了摸她断指的位置,脸上添了一重阴霾。

    那一处伤口被处理养护得很好,只是那一截手指,再也长不回来了。

    “当时很疼是不是?恨不恨我?”他低声道。

    “……为什么……要恨你……”宁晚心虽然止住了眼泪,却仍在抽噎,她费力地让自己把话说得完整一些:“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别……别……”别在把这些压在自己身上了。

    自断一指,宁晚心后来不是没后悔过。在从祁玦口中得知魏澜的过去,她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更平和一些,而是选择自|虐的方式在魏澜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扎了极深的一刀。

    沈家人不是自己愿意被灭门,仇恨也不是别人强加给魏澜的,这些宁晚心都明白。可是魏澜什么也没错,凭什么从小就要背负这么多?这些事情宁晚心想一次心里便疼一次。

    瞧着她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魏澜无法,轻叹一声。

    “之前,你逼着咸庆给你找禁|书,我能问一下学习进度吗?”

    “……”

    宁晚心震惊过后,血气从心口朝上一路蔓延到耳根。

    “学习成果,展示给我看,怎么样?”

    “……不,不了吧,”惦记了不短一段日子的宁晚心临门一脚反而怂了,缩了缩肩膀,“……都没准备什么……”

    魏澜撩起眼皮,嗤笑:“……没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