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了!”

    这架势, 要是还不够用,岂不是半座山的花草树木都要给他请过来。

    墨临在长椅上坐着,疑惑地看向他。

    很奇怪。

    不是需要帮忙吗?

    棠离重新拿起他的鸡毛掸子。

    “就,您可能不太懂,凡人就是喜欢给自己找点事做, 有事做更开心。”

    要知道往年,他也没有这样大扫除的激情,若不是家里来了人,他还没什么动力。

    李继羽在旁边补充:“凡人最喜欢的还是两个人一起找点事做。”

    他们说的话都很简单,没什么难懂的新词,可是墨临就是听不太懂。

    村长再次上门的时候,棠离正系着xx鸡精围裙的,头顶突然洒落一袋面粉,浇了个一白头粉面。

    “咳咳咳!”

    棠离嗑得很是难受,手又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摸了两把,刚刚露出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

    村长喜庆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他身后的大侄女。

    “棠离不在家,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棠离很不上道。

    “叔,我不在这里么。”

    大侄女错愕地看着棠离,实在是不敢想象面前这个‘面粉人’就是刚被吹上天的大有可为的青年企业家棠离。

    棠离猜到了他们是来干吗的,瞟了一眼在料理台上躺尸的‘菊花’。

    只觉得此计甚妙。

    “不然我先去洗洗?”

    大侄女呵呵一笑:“不用了,家里还坐这汤呢,我先回了。”

    “慢走不送。”

    棠离也不客气。

    村长杵在门口,很是尴尬。

    “你小子不喜欢也早点跟我说啊,用得着演这么一出戏?你这就叫那什么……戏精!”

    棠离也不辩解,出神没好好听话是他的问题。

    “那我现在重新说一下,村长,我暂时没这方面的兴趣。”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墨临从门口路过,一副‘事不关己我路过’的表情。

    他特别想去揪着问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可他刚给棠离上了一课,他这么去问,难道是要人做课后题吗,而他又想要个什么答案?

    棠离没想明白,于是他没去问。

    跟村长说得明明白白之后,这事儿却没有结局,之后的几天,每时每刻都有人上门说亲,棠离一夜之间成了唐家村的抢手货,除夕这天出门祭祖,才算是消停了。

    不过他也通过这些事知道了更多的内情。

    比如村里不仅知道他成立公司创业了,还知道唐奶奶和唐爷爷将自己的遗产大部分都给了他,包括但不限于东海市一栋小楼。

    这么几个细节就让人得出了一个很简单的‘真相’——他开公司的钱是唐奶奶和唐爷爷的遗产。

    放屁!他是颜值入股!

    可是如果把这个真正的真相说出去了,流言蜚语大概会更加刺耳。

    除夕这天棠离去祭祖,他是一个人去的。

    唐家村不远处有座山,名为坟山,是一座适合当墓地的风水宝地,附近好些个村子的祖宗都埋在那儿,每天祭祖这几天就更像一场大型集会,总能遇见不少熟人。

    “哟,棠离啊。”

    “也回来祭祖?还记得你家爷爷的坟在哪儿不?”

    这话听着像打招呼,但有一股藏不住的阴阳怪气,棠离能明显感觉到有些人态度对他不一样了。

    很奇怪。

    他以前天天在家里种花养草,混吃等死的时候,他们说他不上进,没追求,现在有追求又上进了,怎么又有话说?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正是棠离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遇见了唐暄。

    也不算意外,因为回来时唐暄的车就在路边,还是那辆路虎。

    “好巧。”

    “嗯。”

    棠离走到唐奶奶和唐爷爷合棺前,把他准备的祭品取出来,动作不疾不徐地完成一整套祭拜流程。

    唐暄一直在路边等他,等他拜完,两人一起下山。

    “听说你带了个朋友回来。”他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笑,笑得那叫一个暧昧。

    棠离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眼唐奶奶的坟墓,痕迹很新,葬礼那天的香烛都还在,可是在她亲人眼中,她好像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记忆都模糊了。

    “不是一个,是两个。”

    他回了唐暄,语调冷了几分。

    过了一会,棠离又问道。

    “好像没见到你车上的车挂。”

    “碎了。”

    棠离也没继续问细节,回家路上,唐暄也没怎么跟棠离说话,到了家门口,他瞥了一眼那辆陌生的兰博基尼。

    桑德星从车上下来,锃亮的皮鞋落地。

    “真巧。”

    棠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的车,只想问一句:你的底盘还好吗。

    神经病才会把跑车开到这乡村土路上来吧!

    桑德星完全没有参透他的表情,只是极深地看着他。

    “新年快乐哦,顺便给于导带一句。”

    “于导忙着赚钱呢,新年大概不会很快乐。”

    桑德星应该听说过于衍对自己做了什么,他期盼着这个人陷入泥潭里,可此时却又听说他已经恢复过来,仿佛闹死闹活的人不是他本人。

    他表情一怔,随即眼中浮起暴戾的情绪。

    他嘴唇微动,话还没说出来,棠离已经开了小院的篱笆墙,回家了。

    他一点也不好奇桑德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想知道他跟唐暄是什么关系。

    晚餐后,他找出了那块招魂玉。

    放在窗台吸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

    墨临在他身后,他扭头望过来。

    “它没有能够修复妖丹的本事吧。”

    “嗯。”

    那离云为什么那么说?是死了太久了记忆错乱了,还是其他原因?

    棠离看了眼院子边那些回归泥土的花,一番折腾它们没有蔫儿掉,反而是更加绿意盎然了。

    大概是墨临给了它们帮忙的报酬。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小雪之所以能活,都是因为……”

    “啊哈哈哈哈!答对啦!”

    一颗白色的脑袋从花盆里突然探出,棠离被生生吓了个屁股蹲。

    小雪恢复了半个人形,有脑袋和双手,下半身还是花枝的样子,依旧埋在土里。

    棠离:“……”

    “如果让你重新来过,你会不会爱我~”

    不爱!

    滚蛋!

    棠离爬起来,揉了揉摔痛的屁股,去浴室洗漱,彻底忘记了窗台上招魂玉这事。

    墨临瞥了一眼那连云坠,而后又看向花盆里的小花妖。

    小花妖一跟他对视就冷不丁直哆嗦。

    “叩谢尊上!”

    “小雪给您磕头啦!砰砰砰!”

    她的动作其实很真诚,就是配音太喜感了,吵得墨临特想一脚踹坏她的盆。

    他沉吟了片刻。

    “不准晚上爬起来跳舞。”

    小雪‘啊’了一声,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小妖懂了。”而后她又商量道:“晚上不能,小妖可不可以选择早上或者傍晚……”

    墨临想了一下。

    棠离作息时间规律,晚上睡觉,其他时候应该无所谓。

    “可。”

    “感谢尊上!小妖给您磕头啦!砰砰砰!”

    墨临终于忍不住了。

    一脚给她连花带盆踹飞了。

    小雪飞到了院子边,感受到了左右亲人们的气息,就像回到了故乡!感激涕零,真想高歌一曲!

    小声一点唱可以吗。

    李继羽蹲在墙头,瞥了她一眼。

    “劝你惜命。”

    “好吧,鱼总。”

    小雪跟他望向同一个方向,正是唐奶奶的家。

    棠离洗完澡了。

    出来时花没了,世界彻底清静了。

    棠离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电视,他好像有点倦了,打了个哈欠,看着热闹的晚会,竟然生生睡了过去。

    朦胧间,他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不是他的名字。

    那人唤的是离云道长。

    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棠离正思索着,又听见了墨临的声音。

    “凡人果然是最贪婪的生物。”

    有着一头白发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在棠离窗前。

    “我找离云道长。”

    棠离眯开一条眼缝,那老头分明是一张完全没见过的脸,可他却瞧出了一丝熟悉。

    不会又是什么麻烦吧。

    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