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我阿妈给拐走了。”伊妮德语气沉重地说,她还是承认了莫德雷德“父亲”的身份,虽然伊妮德话里的遣词造句用在曾经是半公民的星际少将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是这种说法是正确的。

    比起自私到让下一代变成半公民的父母,被政府抚养成年的伊妮德更爱安乐乐的灵魂,爱被安乐乐用美丽浪漫的爱创造出来的星际世界。

    “他难道不知道昨天晚上东京还下了雪,雪化了温度会变冷,在这种天气里还拉着药药出去玩…哼。”

    伊妮德表现得像是吃醋的大女儿。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玛里涅就对伊妮德的冷笑害怕不起来了,就好像伊妮德身上边境将领的气势都化作了温柔的雪水。就像是梅花上的雪,融化了棱角,透着清冽的香气。

    伊妮德口中的阿妈自然是安乐乐,原本是他人的取笑,然而伊妮德和安乐乐都接受良好,偶尔也会用这个称呼来调侃几句。甚至连带着影响其他创造者的造物对自己“孩子”的身份也不那么介意了。

    “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他们是天上云里的雨,落到了地上各自开出了花。”对调节创造者和造物之间关系起模范带头作用的安乐乐在结束工作的时候,会和同事们隔个两三米的距离聊聊天,放松心情,换换脑子。

    接着就变成了各位创作者的“育儿经”讨论。

    安乐乐喜欢哲学,因为哲学可以用来锻炼人的因果逻辑思维,写作是需要逻辑思维的。嗯,哲学是安乐乐用来写作赚钱的工具。

    既要讲得高大上,又要能让人理解,顿时恍然大悟,是十分考验作者功底的。令安乐乐不开心的一件事是,不论她写什么,她的读者都会拐到另一条道上。让她觉得很挫败。

    “这个形容很美好。”松原崇是那种把对女儿赛蕾嘉的爱护偷偷藏在心里,父爱如山式的傻爸爸。

    “唉,可是有时候就是太独立自我了。”骏河骏马的造物加入了军姬的阵营,因此有这一说,“……想能把剧情圆回来的剧情,感觉头都要秃了,”

    “按照设定来算,我家孩子还是未成年呢,让他上战场,现在想想有时候会有点愧疚。”高达驾驶者鹿屋瑠伟是中乃钟昌明的造物,“不过既然创造出了那个世界,作为作者更应该尊重笔下的故事。”

    “爸爸妈妈”们对“孩子”们的讨论自然是在暗地里进行的,即便对各自造物都很自豪又忍不住对对方炫耀,可真要在“孩子”面前夸也不好意思。

    安乐乐又悄悄让伊妮德把作者们的态度,在赛蕾嘉他们那边提一两句。他们是他们亲手塑造的灵魂,如何不爱呢?

    哦,除了那种反人类的,亲爸也制不住人呀。

    拥有成年人从容不迫气质的伊妮德在她有意无意的操作下成为了己方造物们的领头羊。这么一说好像有点不浪漫,伊妮德摸着下巴想,没错,她是靠人格魅力来征服那些小不点的。

    然,再成熟稳重浪漫貌美的星海航海家在知道安乐乐被莫德雷德拐出去玩,还是端不住那颗在虫族军队里杀个七进七出的心。

    这天,伊妮德吃个午餐都是杀气腾腾的。

    莫德雷德带安乐乐吃的中午饭不外乎是炸鸡汉堡这样高热量的快餐,而安乐乐自然也是爱吃的。不费力便能推测出这一点的伊妮德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刚刚给她养好的胃呀。

    联动企划办公楼的中午饭是到楼下附属的员工餐厅吃的。自从被招入联动企划,伊妮德把菜单上的菜轮吃了一遍,最终找到自己比较喜欢吃的。

    因为造物世界里的信息不像创造者们的丰富,所以其他造物在发现食堂里菜单丰富后,同样是把餐点吃了个遍。

    以饭为友,大家的感情又增进了不少。因此赛蕾嘉见伊妮德吃个饭也杀气十足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赛蕾嘉还是第一次见伊妮德把气势放出来,初见那次不算,平常的时候伊妮德对这个世界的态度是……不以为然的。

    伊妮德的精神世界十分丰富,从来不认为自己比这个世界的人差。

    “觉得自己是他人笔下的造物,认为自己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被他人设定好的——会这么想就证明你输了。你确确实实把自己完全代入到被创作的角色这一认知中。”伊妮德笑起来,她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无关性别和外貌,那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都只是她人格魅力的点缀。

    “当作平行世界会更容易理解点。赛蕾嘉你性格开朗善良,难道你就永远只会表现出开朗的一面吗?你当然有另外的一面。而这便是小说里的局限性,真实的我们不仅仅是读者看到的模样。”

    “连我们的世界都仅仅只看见了一部分,就敢对我指手画脚。真是天真得可爱。”

    从伊妮德那里听到这个解释,又知道了伊妮德实际年龄48岁——星际社会人均两百岁的寿命——在周围一群青少年主人公中间是难得的成熟大人。

    “居然能惹到你,话说,春和老师今天没有…来……”赛蕾嘉看着伊妮德动作利索用筷子把鳗鱼块分成两半,她总感觉在筷子上看见了剑气。

    破案了,赛蕾嘉面无表情地想。伊妮德你对春和景明老师的保护欲也太强了吧。

    随后,吃完饭的伊妮德接到了一个电话。

    伊妮德靠在病房门前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因为莫德雷德为了不拖累安乐乐干脆利落地解开契约,她对叛逆骑士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并没有过正常的童年生活,她是被政府育儿院抚养长大的孩子,会加入军队是因为这是取回公民身份最快的途径。那对自私到抛弃孩子未来的父母是没有资格见到伊妮德的。

    人产生的情感,有时甚至是不受人控制的。

    她,不反感有莫德雷德这样的“父亲”,安乐乐把莫德雷德身上所有闪光点都加倍赋予了伊妮德。这种秉性上的继承反而让“未见过父亲的留守儿童”伊妮德对莫德雷德有种亲近又忍不住叛逆的幼稚思想。

    等到安乐乐哭声平息,伊妮德静悄悄地推门进去。坐在方才莫德雷德坐过的位置上,握住安乐乐的手,轻声说:“我会保护你的呀,连同‘父亲’的那一份。”

    安乐乐哭累了很快就睡去,只是因为生命力被抽去供给莫德雷德,以至于安乐乐的生魂不稳,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三途川。

    当安乐乐神魂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又来到的地府。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呀?”安乐乐穿着白蓝条纹的病服,和上次作为生者来到地府不同,没有了身体,她感觉好冷。

    “因为你是生魂走到了地府,白兔小姐。”安乐乐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她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单衣的男孩子。

    打着卷儿的头发看着十分柔软,脸上是看着便心生好感的可爱笑脸,然而不到下一秒那一点好感一下就被败光了。

    “哎呀,我好伤心呀,白兔小姐居然已经把我忘记啦。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兔子小姐给记起来的。”太宰治不要脸地在地上打滚,十分滑稽可笑。

    不擅长记忆人脸的安乐乐仰头思索了一会儿,三途川,男孩子,好像有点没皮没脸,这几个关键词。

    “啊…你是那个生魂。”安乐乐想起来了,她是个要是人没在她面前晃,她很快就会忘记的人。但是你一说,她又想起来了。

    “现在不是我是那个生魂,你也是生魂啦。兔子小姐,你是怎么下来的啊。我是看见一棵长得不错的树,就忍不住试了一下。”太宰治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脸,笑语晏晏地看着安乐乐。回到地府他就想起来,自己曾经来过一趟,但是一还阳就把地府的事情给忘了。

    安乐乐见他比划几下自己的脖子,还有留在白嫩嫩的脖子上的勒痕,心中本积着郁气的她,啪嗒几下,泪珠子又掉下来了。

    她没哭出声,就那么流了一下泪,自己给自己擦干净了。“我不是自己下来的,你是自己下来的。”

    “我不小心生病了,等一会儿我就要回家的,你怎么办呀。你怎么就想不开呢?”安乐乐脑海里晃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那些人是在ooncell里即使是死了还是想要活下的人,还有曾经在新闻上看见的一个个轻生的年轻面孔。

    “他还没有死!”鬼灯面色不善地揪着太宰治的后领把他提溜起来,如同浮世绘中的恶鬼呼出一口白气,“太宰治,这已经是你第三次下地狱了。扰乱地府治安,数罪并罚,我就等着你终老后下地狱赎罪。”

    “让我老死,真是恶毒的诅咒啊。鬼灯大人。”腾空的太宰治划动着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