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克隆人出来的时候,他的外貌,气场,甚至精神力都和那人如出一辙,即便精明如拉莫也没有认出来那是个赝品,更不消说已经成为实验体的乌克斯了。

    他撑着一口气,撑着最后一点尊严和良知,苦等着那位大人的到来,即使希望渺茫。

    克隆体下指令的时候,乌克斯也是真的以为那位大人回来了,毕竟在他的心里,强大如神明的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

    可他也忘了,切尔西斯再强大,他也只是个人而已。

    在严冽和克隆体搏斗的时候,揭穿了他赝品的身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同样听从指令的拉莫明白过来,他的主人是真的死了,绝望之际,它选择自爆和那人同归于尽。

    也许这次,它能去见他真正的主人了。

    “芽芽不会怪你的,你也不必自责。”严冽宽慰道。

    “我知道。”乌克斯笑了笑,“他和他父亲一样善良。”

    葬礼结束后,严冽带着容芽准备离开。

    乌克斯跟上前,递给了容芽一张照片,是切尔西斯和战友们的合照。

    照片里的男人攀着战友们的肩笑得灿烂张扬。

    “给你留作纪念,这是我们在夏城打了胜仗的合影。”乌克斯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也没有打过败仗。”

    容芽握着照片,朝乌克斯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您。”

    回到家,容芽自顾自回了卧室,钻进被窝里偷偷哭泣。

    他的手一遍又一遍摸着照片上那人的眉眼。

    他曾经幻想过父母的样子,直到今天,他才真真切切看到父亲的真实长相。

    听姐姐说,母亲是和父亲一起战死的,容芽悲伤之余也为他们感到骄傲。

    他们不是不爱自己,也不是嫌弃自己是没用的混种人鱼,他们只是担负起了自己的责任,去做更伟大的事。

    严冽坐在床沿边,等到小鱼痛快发泄出情绪后,把小鱼抱了出来。

    “崽崽。” 严冽亲了亲他的鬓发,“别难过,我会永远陪着你。”

    容芽抽噎了两声,问:“爸爸和妈妈救过很多人吗?”

    “嗯。”严冽肯定回道:“很多。他们值得被所有人尊敬。”

    “其实我很想……如果有机会的话……很想见见他们,抱抱也好。”容芽语无伦次道。

    严冽搂着哭得发抖的小鱼,说:“老公想想办法。”

    严冽没有诓骗小鱼,他知道这种情况利用精神体制造幻象是可以做到的,至少贺家能。

    他找到贺舟山商量此事,那人几乎没做犹豫就同意了。

    严冽和拉莫建立过精神体沟通,拉莫通过梦境传输给他的那些过往,在机器刺激下又会重现一遍。

    只不过这次根据严冽的要求,他决定串改部分记忆。

    严冽接连去了贺家近一周,确保场景无误,也确定做这个事对精神体不会造成伤害,他才带着容芽前往。

    容芽到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贺舟山替他做了一次体检,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躺进了传输舱。

    这次他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严冽就躺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容芽头上戴着机械帽,严冽太阳穴两边贴着电极片,他们的线管都连接着同一台机器,在贺舟山启动仪器后,两人同时陷入了深眠。

    天空像是被火烧了一般,霞光灿烂,海浪翻滚涌动,带起阵阵涟漪。

    落日余晖下,礁石上的蓝色人鱼正在梳理头发。

    一位金发男人踏着涌上海滩的潮水靠近,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飘逸凌乱,他带着无限温柔和爱意喊了一声:“阿弥莎。”

    礁石上的人鱼慢慢转过身来,浅笑嫣然,“大人。”

    容芽挪动着脚步慢慢靠近,在离两人仅几米之距时,他停了下来。

    他不知该如何靠近,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者他有太多想说的了,不知从何说起。

    阿弥莎率先发现他,她朝容芽招手,说:“宝贝,过来,妈妈抱抱。”

    妈妈抱抱。仅仅这一句话,击散了容芽所有的迟疑,他不管不顾冲了过去,冲进了女人怀里。

    原来妈妈的怀抱是这样温暖的。

    容芽伏在阿弥莎怀里哭泣,反反复复说一句话:“我想你们,想你们。”

    切尔西斯蹲下·身,笑道:“这么大还哭鼻子啊?”

    阿弥莎护子心切,说:“芽芽在我们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

    切尔西斯笑起来,说:“是啊,芽芽永远是我们的宝贝。”

    容芽抬起满是眼泪的脸,仔细端量着眼前的两人,他想把他们的样子永远记在脑海里。

    “好了,芽芽不哭,爸爸带你飞高高。”切尔西斯抬手擦去了容芽的眼泪,又伸出那双有力的双臂把容芽举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容芽突然变成了四五岁的模样,他骑在切尔西斯的肩上,那人拉着他的双手举高,带着他迎着腥咸的海风朝落日方向奔去。

    阿弥莎跟在身后,笑着喊道:“慢点跑。”

    容芽好像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童年。

    母亲陪他在海里畅泳,教他捕食,父亲经常带着一条九头大蛇陪他玩,还会捣鼓许多新奇玩意儿让他涨见识。

    容芽在这个充满父爱母爱的世界里,慢慢“长大”。

    直到有一天,阿弥莎摸着他的脸,温声道:“宝贝,你该走了。”

    容芽慌忙摇头,他拉着阿弥莎的手,急切道:“我不走,我不想离开你们。”

    切尔西斯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可是宝贝,一直有人在等你啊,你不要他了吗?”

    容芽循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严冽一直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温柔注视着他。

    “宝贝,爸爸妈妈永远都在你的这里。” 阿弥莎说着,用手点了点容芽的心口,“我的宝贝有了新生活,有了可靠的人照顾,妈妈真的很开心。我很遗憾,还有好多没做,无法补偿给你,可我和你的父亲,永远爱你。”

    容芽热泪滚滚,哭得说不上话。

    “孩子。” 切尔西斯喊着他,将他的身体扳向严冽所在的方向,“要向前看。”

    “你看,那里还有好多爱你的人在等你,你舍得他们伤心吗?”

    容芽眼前闪过许多画面,严冽,阿加娜,钟伯,甚至他的好朋友兰特。

    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其实是沉溺在严冽替他编织的美梦里,那人替他圆了和父母相聚的梦想。

    严冽走上前来,将他揽进怀里,轻声道:“崽崽,我们该回家了。”

    容芽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去吧,宝贝,要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阿弥莎哽咽着嘱咐他。

    容芽跟着严冽一步三回头地往黑色的漩涡方向去,他看到切尔西斯搂着阿弥莎,站在海岸边朝他挥手。

    他想,爸爸妈妈在另一个世界一定也好好地相爱着。

    容芽含着泪挥手回应,进入漩涡后,所有的一切都没了,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再次睁眼,容芽看见的是严冽担忧的脸。

    “睡得好吗?崽崽。”严冽俯身亲吻他的眼角。

    容芽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回道:“很好。”

    “谢谢你,老公。”

    第58章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严冽破天荒在家举办了派对。

    从前他是不爱做这些活动的,他本就喜静,不喜外人在家进进出出, 但是今天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他需要很多人的见证。

    晚上六点, 客人陆陆续续上门。

    容芽穿着红色小西装, 站在门口笑眯眯迎接每一位客人。

    其实严冽邀请的人并不多, 都是跟他十分亲近,容芽也熟识的, 这样便不会担心容芽因为怕陌生人而显得很拘谨。

    九区那边的战事吃紧, 乌克斯无法前来, 他让人替他捎了一份礼物送到了容芽手里。

    精巧的小盒子里放着一枚战士勋章,丝绒垫底上还有一张小纸条。

    男人的字苍劲有力:这是属于大人的荣耀。

    容芽轻轻摸了摸那枚勋章, 对来人道:“谢谢。”

    前来的小战士向他行了个礼, 容芽也像模像样地回了一个, 他想这是代替父亲回的。

    小战士还替乌克斯带了句口信,大概意思就是新的一年祝容芽健康快乐成长。

    容芽万分感动道:“请帮我转告乌克斯叔叔, 请他一定要,平安……平安回来。”

    小战士离开后, 最后一位客人也进门了。

    严冽揽着容芽去了客厅,两人就像老夫老妻般招呼着所有人。

    大抵是来的人都互相熟悉, 所以大家都很放得开, 没有那些公式化的应酬。

    出于礼貌,贺家那边严冽也送了请帖去, 但是贺子骄没有来。

    他对容芽是有愧疚的,也清楚严冽并不是很欢迎他,索性他也不去扫大家的兴, 让拉米斯代替他去了。

    戴着绿领结的胖兔子被戴着红领结的狼崽子追得满屋乱窜,胖兔子都快被追哭了。

    容芽紧张跟严冽说,让小狼不要吃兔子。

    严冽笑着回答,它不吃,它是喜欢小兔子。

    果然,被追上的兔子让狼崽子堵在墙角疯狂舔毛,小兔子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所以先生也喜欢兔子?”容芽笑问。

    严冽摇摇头,说:“并没有。”

    “他们不是说,分兽的喜好受主人影响吗?” 容芽有点疑惑。

    “那是低阶分兽。”一旁的严从文帮着回答,“阿冽突破等级后,和小狼王是独立个体了,他们已经不用再共享精神力,况且小狼王的第三形态是狼人,它比大多分兽更具有人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