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哼了一声,他不信。

    田蜜赶快拉着他,“表哥先别生气,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看看。”

    “不长进的东西也配让你亲自去看?坐着吧,既然是钟粹宫的人,让惠妃去瞧瞧,瞧完了给你说一声。”康熙说完之后挥了挥手,青梅出去传令去了,康熙让李德全把刚才那盘鱼撤下去,“换一道肉菜,也让你佟主子多补补。”

    他手上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田蜜的碗里,“你不必事必躬亲,要她们各宫主位是做什么的?她们宫里出了事让她们管去,若是管的不对了你再出手干预。要不然天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能把你的身子给拖垮。”

    既然他不让管,田蜜真的就不管了。心里面却忍住叹口气让她回想到上辈子遇到的那些校园霸凌。喝了一点酒的康熙在饭后表示想去找卫贵人谈谈心,田蜜知道这一去怕是一晚上都回不来。

    他前脚走,后脚惠妃才敢过来。

    惠妃这个时候心里忐忑,坐着等的时候差一点把自己手中的手绢给撕了,一想到自己宫里面的人被欺负了。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往那个小答应的脸上给两个耳光。你没本事居然敢寻死,后宫女人寻死是大忌,就不怕连累家里的爹娘兄弟。长了一张嘴除了吃饭会不会告状?牵连着整个钟粹宫上下都不得安宁,明天老祖宗和太后还有皇贵妃少不了要敲打自己这个主位娘娘。

    第二个反应就是想要冲到德嫔面前给她七八个耳光,这包衣奴才欺人太甚!

    惠妃这个时候整张脸都扭曲了,心里面想着这包衣奴才才当了几天主子就开始作践下面的这些答应了,怪不得宜妃天天说她奴才秧子上不了台面。

    要是按照以前她的脾气,非要跑过来添油加醋的告德嫔一状,可偏偏刚才她的大宫女说的一些话让她恍然之间茅塞顿开。

    三十六计里面有一招叫做上房抽梯,用一句再俗一点的话,“本宫惯着你,惯到你张狂的让皇上一掌拍死你”。

    想到这里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惠妃赶快站起来,“给娘娘请安,为了我们宫里那个没出息的劳累娘娘到现在还没睡。”

    田蜜被宫女扶着坐下来,“本宫怎么能睡得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失足还是自己投水?”

    “看您说的,咱们宫里又没有作践过人,她有什么想不开的要投水,是真的天黑路滑,自己滑下去的。就是她养了一只猫,那小畜生可能看错了,晚上自己跳到池子里去了,这个答应进宫好几年了,一直不得宠,就那只老猫跟她相伴着感情很深,她看见那小畜生掉下去了就着急想去捞上来,身边的宫女扯不住她,俩人一块儿滑下去了。”

    田蜜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阿弥陀佛,这种天气掉水中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样吧,你让那答应和她的宫女安心的在这儿休养几天,等一会儿本宫赏赐一些东西下去,也好宽慰她的心。对了,那只猫怎么样了?”

    惠妃答了一句,“淹死了。”

    “多劝劝她,回宫里让她再去养一只”。

    惠妃答应了一声,“臣妾记住了,这几天必定照顾好她,您放心,一定让她无病无灾的。天色不早了,您早点歇着,臣妾就告退了。”

    田蜜点了点头,等到人走了之后她披着衣服回去睡觉,突然间想了起来,“不对呀,有栏杆她怎么就滑下去了?一只猫也没有傻到自己主动去投湖呀?青梅,你让那个小答应明天来见我。”

    青梅就在一边劝:“娘娘,就这么过去吧,惠妃既然想遮掩必定是事出有因,到时候扯出来谁都不好看。只要那个投水的人没事就行,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明天把赏赐加厚一点。”

    田蜜心里面确实过意不去,“她肯定是有什么苦衷”。

    “能有什么苦衷?有苦衷明天来谢恩的时候人家也只会说自己不小心滑到水里去了。宫中就是这样,万岁爷的宠爱遥不可及,养下小主子和升了位份才是出路,就算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也不能把所有人救出火坑,更别提咱们了,都是泥菩萨过江,不作践她们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田蜜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面五味杂陈。

    自己虽然能看透其中黑暗却是无力改变,翻来覆去一晚上睁着眼没睡觉,等到中午康熙从清溪书屋回来吃午饭的时候,就看见田蜜无精打采憔悴万分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这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田蜜又不好把让自己昨天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件事拿出来讲,就害怕讲了之后适得其反,只好把自己前几天整理好的东西搬出来搪塞他。

    “内务府账上没银子了,不查账还好,一查账里面都是点漏洞。所以整顿内务府势在必行了。”

    第8章 8

    后宫的事情千头万绪,说起来有很多东西需要改变,但是如果改变起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上面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两尊佛爷压着,下面有内务府送来的宫女太监在一边掣肘,田蜜就有一种举步维艰的感觉。

    田蜜愁容满面,康熙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在她背上拍了两下,“不管做什么事儿都是这样,有人愿意你做,有人不愿意你做。做好了未必有人念你的好,做不好了大家都拍手称快。人说治大国犹如烹小鲜!其实管好家里这一摊的事情也是如此,这件事不可操之过急。”

    他说了一大堆,根本没一句话管用,官场假大空的太极打的如此熟练这让田蜜没办法接受。

    “表哥你纵观全局觉得内务府这也不过是疥癣之患,但是我天天坐在这儿,却觉得内务府的事情已经大到了必须动手收拾的地步。我给表哥算一笔账,”田蜜让青梅把纸笔拿了过来,随后在纸上列出了一个单子。

    “慈宁宫的花园需要修缮,内务府报上来的物料工匠费用一共是五千两,加上千秋亭,一共是九千八百两。”

    田蜜把这个数目记下来,又跟他说如今畅春园虽然是新建,但是很多地方还是需要继续补充修缮,这个费用在十万上下,光是今年在这两处地方用的银子就是十一万左右。

    更别提宫女太监换季的衣服。各宫娘娘平时的消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以及诸位太妃的供养,秋季里面赏赐蒙古王公的东西,颁金节大宴的花费……“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两银子,你知道内务府现在有多少库银吗?四千两。”

    康熙眯眼睛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田蜜又接着轰炸他,“这都是小事儿,眼前有件大事不得不办了,大阿哥的年纪不小了,要不要娶媳妇儿?娶完媳妇要不要给他安家银子?你做阿玛的除了给他娶媳妇儿给他安家银子,还要内务府给他盖好府邸放好里面的摆件陈设,才能把这个儿子分出去。这一笔费用你想过没有?大阿哥结束之后还有太子呢,不说这些阿哥们,光格格也要一笔嫁妆呀!”

    康熙听完之后问:“你这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也只有开源节流这个办法,可是不把内务府整顿一下也是不奏效的。若是要想把目前所有的弊病顽疾通通去除,只能从上到下将内务府全部整治。自古盐铁这两项归朝廷经营,那么茶丝就是皇家说了算。如果整顿内务府,先从茶和丝开始。容臣妾说一句不恰当的,江南三大织造还能说是咱们的包衣奴才,可是茶叶这样要紧的进项怎么握在宜妃她娘家手里?”

    康熙扭头看了看田蜜,“唔,这件事……宜妃她娘家郭络罗氏曾经出任过内务府总管,所以……”

    “所以管着管着,把主子家的进项管到自己家钱袋子里了,”田蜜冷冷一笑,宜妃前一段还跑到自己跟前大言不惭的说德嫔的娘家在内务府如何兴风作浪,她娘家翻起的浪花也不小。

    “而茶和丝正是最赚钱的,从广州发往欧罗巴的丝和从蒙古运往老毛子那里的茶,这两项的收益若是风调雨顺的年份能达到六百万两,如果碰上什么天灾人祸,四百万的进账还是有的。茶和丝又关系着江南的局势,毕竟江南种茶和养蚕的人家不少啊。”

    康熙点了点头,“表妹说的对,茶不能再让奴才握在手里了,至于丝,回头过年的时候,曹玺进京请安,让曹家的人给你说清楚。内务府该整顿一下了,朕等会儿给你一份圣旨,你只管拿着圣旨行事,还有就是太子那里……”

    康熙低下头一只手搂着田蜜的肩膀,“内务府总管大臣那里你先不要动他们,朕曾经吩咐过他们凡事以太子为先。”

    内务府总管大臣最少是两个人担任,最多不超过五个,这着人背后都是内务府的关系网,也就是说每一个内务府大臣背后就有一个内务府派系,怎么可能不动他们,不动他们是隔靴挠痒,别说治标不治本了,他们联合在一起,绝对能让改革者尸骨无存。

    田蜜听了之后摇了摇头,这件事根本就没法往下办了,到时候他们扯着太子的这杆大旗,自己绝对是比不过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心肝太子爷的。

    所以田蜜长叹了一声,伸手把刚才的纸还有列好的条陈一块撕了,“臣妾这两天身上不舒坦,宫里面的事儿也管不了了,待会儿让贵妃过来,这些琐碎的事情让贵妃拿主意吧。”

    田蜜说完之后站起来走了,康熙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地上被撕碎的条陈,招手让李德全过来。